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掩盖了传送带停止时的电流嘶鸣。
萧默站在通风井底部的金属平台上。
这里潮湿、阴冷，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的气味。
这种味道像一层薄膜，糊在他的鼻腔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感。
他低头检查左手手套的腕部密封圈。
橡胶有些老化，边缘泛白。
他用拇指用力按压，确认没有缝隙。
这是他在‘新沪市地下三层废弃物处理中心’存活下来的唯一信仰：洁净，或者伪装成洁净。
头顶传来皮鞋敲击金属格栅的声音。
哒。
哒。
哒。
节奏稳定，冷酷，不容置疑。
温主管来了。
身后跟着两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安全员，手里提着强光手电和一把便携式激光切割枪。
光束瞬间刺破黑暗，打在萧默脸上。
他本能地眯起眼，但没有后退。
退一步，就是违规。
「把手举起来。」
温主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和，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
他手里依然拿着那本《废弃物分类操作手册》。
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萧默举起双手。
掌心向外。
展示空空如也。
「刚才的热成像扫描显示，B区通风井存在异常热源。」
温主管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靴底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溅射声。
他走到萧默面前两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符合安全规范。
「0.5摄氏度的温差。」
温主管翻开手册，用指尖点着纸页。
「在这个温度恒定控制的区域，0.5度意味着生命体征，或者……未完全灭菌的生物组织残留。」
萧默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温主管手中的切割枪上。
枪口指着那个被藏进角落阴影里的物体。
编号为079的黑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袋。
它此刻半掩在管道之后，鼓胀的形状在强光下显得狰狞。
袋子表面沾满了油污和灰尘，原本洁白的标签早已模糊不清。
但萧默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哥哥。
或者说，是还活着的哥哥。
手指的颤抖不是幻觉。
是肌肉痉挛，是神经末梢对死亡的恐惧，也是对生的渴望。
「根据《废弃物分类操作手册》第42条第3款。」
温主管合上本子，语气平静得像在朗读天气预报。
「发现疑似活体有机质混入非标准垃圾流程时，操作员有义务立即上报，并配合进行隔离销毁。」
「否则，以破坏公物罪论处。」
萧默的手指微微蜷缩。
指甲再次嵌入掌心。
疼。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那股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我没有违规。」
萧默说。
简短。
多用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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