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耳膜。
萧默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呼吸被压缩成短促的气音。
怀里的079号黑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袋，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它封口完整，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那是地下三层特有的潮湿与冷凝物。
刚才那一推，李技术员倒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规则第一条：不直视废弃物。
如果回头看，就意味着确认了“人”的属性。
一旦确认，他就从清洁工变成了同谋。
温主管的手册里写得清清楚楚，违规操作者，直接灭菌。
萧默抬起左手，拇指用力按压右手手套的腕部密封条。
尼龙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在检查密封性。
只要手套不破，只要指纹不留下，他就是一个合格的零件。
直到他把那个袋子塞进通风井的检修夹层。
那里是监控探头的死角，也是数据流无法覆盖的物理盲区。
他必须藏起来。
现在。
萧默猛地直起身，膝盖顶开检修盖板的插销。
盖板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随即被他用身体死死抵住。
黑暗涌上来，带着陈年积灰和霉变的味道。
他抱着袋子，侧身挤进狭窄的缝隙。
空间比想象中更小。
头顶是错综复杂的排风管道，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竖井。
萧默咬着牙，将079号袋子往夹层深处塞。
塑料袋边缘刮过水泥棱角，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不能停。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节奏。
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穿过厚重的钢板，依然清晰可辨。
是温主管。
萧默的心脏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计时。
他拼命把袋子往里推。
可是袋子太大了。
高密度聚乙烯材质坚硬且缺乏弹性，根本不像普通垃圾那样柔软贴合。
它卡在夹层的拐角处，进退两难。
萧默双手抵住袋子的两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
他不敢眨眼。
也不能出声。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接着，是电子锁解锁的滴答声。
萧默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正透过门缝渗进来。
浓度很高。
这是高压灭菌前的预兆。
温主管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进来。
他手里那份《废弃物分类操作手册》翻了一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默？」
温主管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知道你在里面。」
萧默浑身僵硬。
他没有回答。
说话会暴露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正在做一件违背规则的事。
利用视觉盲区，偷换概念。
温主管继续说道：
「根据流程，所有未分类有机质必须在零点前进入焚烧炉。」
「你超时了。」
萧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袋子。
079号。
哥哥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张脸曾经温暖、鲜活。
现在，它被封存在这层黑色的薄膜之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萧默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
他必须把袋子完全塞进去。
哪怕这意味着要弄脏自己的制服，弄破手套的涂层。
他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的左手手指不小心滑脱，触碰到了袋子内部。
隔着厚厚的聚乙烯，他摸到了一只手。
冰冷。
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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