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握着象牙柄拍卖槌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那枚槌头悬在半空，距离桌面还有不到十厘米，却仿佛重若千钧，再也落不下去。
“三千……”老陈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干涩、破碎，带着一种濒死的颤音。
施远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倒映着老陈此刻惊恐万状的脸。
江少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定制西装的袖口擦过昂贵的红木桌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试图用笑声掩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老陈，别听他胡扯。”江少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这年轻人是在虚张声势。三百万的起拍价，是他自己举牌叫上去的。现在想反悔？门都没有！”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向施远，语气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施远，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吗？说三千就三千？你这是在侮辱天玺拍卖行的专业，也是在侮辱在场的所有人。”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那些原本带着好奇、审视甚至些许同情的视线，此刻变成了冰冷的嘲讽。
在滨海市的顶级圈子里，规矩就是规矩。
谁敢在拍卖场上耍赖，谁就会被彻底踢出这个圈子。施远是个退役的兵，不懂这些潜规则，更不懂这里的残酷。
林婉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着施远瘦削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她知道施远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但她不敢开口。
一旦开口，就是承认施远的“失败”，也是承认江少的“胜利”。
施远缓缓抬起眼皮。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没有激起涟漪，却让人心底发寒。
“江少，你刚才不是说要展示财力吗？”
施远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江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三千块买这件瓷器，不是因为我要捡漏。”施远盯着江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因为，这件东西，根本不值三百万。”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鸣，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江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哦？那你说说，它值多少？还是说，你想告诉我，它是赝品？”
他说出了这个词。
赝品。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老陈心中最恐惧的那扇门。
老陈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当然知道这件瓷器的底细。三天前，江家派人送来的鉴定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真品，无瑕疵。
可如果……如果真的是赝品呢？
如果施远手里有证据呢？
老陈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向施远，那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让他无法直视的东西。
“我不需要证明它是赝品。”施远淡淡地说，“我只需要证明，它‘可能’是赝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份模糊的照片。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