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黑蛇帮的人撤得干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邹凯瘫软在地的躯壳。
王经理站在门口，手指轻轻搭在对讲机开关上，眼神像看一袋垃圾一样扫过全场。
他没有动，只是在等指令。
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裴铮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越过颤抖的邹凯，落在桌子角落。
那里有一份文件。
《滨江一号地块原始出让合同》。
它不再被压在茶杯下，也不再被撕毁一角。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真皮沙发的缝隙里，边缘沾着一点红酒渍，像是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幸存者。
裴铮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弯腰，捡起那份合同。
纸张有些受潮，折角处微微卷曲。
他指尖摩挲过那个熟悉的印章位置。
粗糙，真实。
这是过去六章里，所有人争夺、轻视、试图毁灭的东西。
现在，它回到了裴铮手里。
但这还不够。
击败邹凯只是清理障碍。
他要找的是幕后那只手。
“裴……裴先生。”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赵会计醒了过来。
或者说，他是被吓醒的。
这位平日里拘谨结巴的会计师，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着公文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他不敢看裴铮，也不敢看地上的邹凯。
他的视线游移，最终定格在裴铮手中的合同上。
“这……这不是我的错。”
赵会计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带着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慌乱。
“是邹总逼我的！他说只要走个形式，钱就能到账！”
他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所有的抵押协议都是邹总亲自签字的！我只是一个做账的，我不知道什么黑蛇帮，也不知道什么高利贷！”
他在推卸责任。
而且，他想切断联系。
裴铮停下脚步，侧过头。
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赵会计，”裴铮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你刚才说，不知道黑蛇帮？”
赵会计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对！完全不知道！我只是按照邹总的指示操作资金流转！”
“那你知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吗？”
“我……我只知道有个‘沈先生’。”
赵会计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邹总让我把这份合同的复印件寄给沈先生，说是……说是为了备案。”
裴铮眉头微挑。
沈先生？
这个名字不在他已知的名单里。
但赵会计接下来的话，让他瞳孔骤缩。
“警察马上就到了，”赵会计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恐惧交织的光芒，“王经理已经报警了。裴先生，你手里的东西……最好别拿出来。”
“一旦警方介入，这份合同就会成为证物。”
“而你，作为持有非法抵押证据的人，会被列为共犯。”
赵会计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尽管他在发抖，但姿态却变得强硬起来。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证明你是被迫卷入的。否则……”
他指了指地上的邹凯。
“我们会一起进去。只不过，他是主犯，你是从犯。”
这是一种威胁。
也是一种试探。
赵会计以为抓住了裴铮的软肋。
他以为裴铮只是个想拿回补偿款的落魄老兵，害怕坐牢，害怕身败名裂。
但他错了。
裴铮根本不在乎是否坐牢。
他在乎的是真相。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知道警方会来。
甚至，是他安排的。
裴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而是一种猎物落入陷阱前的冷漠评估。
“赵会计，”裴铮缓缓说道，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觉得，如果我把这份合同交给警察，我会是什么身份？”
赵会计愣了一下：“当……当然是不知情的受害者啊。”
“不。”
裴铮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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