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猪油。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却吹不散那股混合着昂贵雪茄、陈年红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味道。
邹凯推门进来的时候，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他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叮当的脆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记耳光，扇在每个人的脸上。
裴铮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他的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的疤痕。
这与周围那些剪裁得体、面料考究的高定西装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流浪狗。
“哟，这不是裴兄弟吗？”
邹凯走到主位坐下，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并没有立刻看裴铮，而是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领带结。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表演一场独角戏。
李秘书连忙上前，接过邹凯的外套，眼神警惕地扫过裴铮。
她注意到裴铮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指节微微泛白。
“邹总，这位……”李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试图用敬语来掩饰内心的不安，“怎么还没走？”
邹凯轻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红木桌面上。
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没走？让他走啊。”
邹凯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裴铮的脸。
“不过嘛，既然来了，就陪赵会计把这份补充协议签了。”
他指了指桌面中央那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滨江一号地块原始出让合同》的补充条款。
也是邹凯今晚要用来填补赌债窟窿的最后一步棋。
裴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合同。
纸张是那种特制的加厚羊皮纸，边缘烫着金边，在阳光下会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但在裴铮眼里，那只是一张裹着糖衣的毒药。
“裴铮，”赵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指紧张地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这……这是合法合规的流程。只要你签个字，补偿款立马到账。”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拘谨。
但他额角的汗珠却出卖了他。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合同的封面上，洇湿了一小块墨迹。
裴铮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
他没有走向桌子，而是走向了邹凯。
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点上，沉稳，有力，不带任何情绪。
邹凯眯起眼睛，身体向后靠去，靠在真皮沙发的软垫上。
这是一种防御姿态，也是一种傲慢的挑衅。
“你想干什么？”邹凯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裴铮停在距离邹凯两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亲昵，又能让对方清晰地感受到呼吸的温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角合同。
就是他在消防通道里捡到的那一角。
泛黄的纸页边缘参差不齐，上面有一个模糊的签名残片。
那个残片，恰好是“邹凯”二字最后一笔的收锋。
“邹总，”裴铮的声音低沉，像是在汇报战况，“你忘了，这一角，本来属于我。”
全场死寂。
王经理手中的托盘微微颤抖，一只高脚杯倾斜，红酒即将溢出。
李秘书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赵会计瞪大了眼睛，钢笔从指尖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邹凯的鞋边。
邹凯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惊恐。
那种惊恐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原本伪装的镇定。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裴铮手中的那一角纸片。
“你……”邹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咯咯声，“你怎么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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