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
薛晚舟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张被红酒浸透的底价单。
暗红色的酒液还在缓慢地洇开，像某种正在扩散的毒血，吞噬着原本清晰的黑色字迹。
但在那片混沌的中心，有一行小字因为墨迹的晕染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个日期。
2023年11月4日。
竞标截止日是周五，也就是今天。
而那个日期，是两周前。
这意味着，在范廷之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他已经和竞争对手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默契。
这份底价单，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是范廷之商业信誉破产的铁证，更是他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催命符。
薛晚舟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湿漉漉的纸面。
冰冷，黏腻。
她想要拿起这张单子。
只要拿到它，她就拥有了彻底击垮范廷之的筹码。
然而，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死死按住了底价单的一角。
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指腹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范廷之的手指颤抖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是家务事。”
范廷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固执。
他的眼神浑浊，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轻蔑，但那轻蔑背后，藏着深深的恐惧。
“晚舟，你何必做得这么绝？”
他试图用旧情来捆绑她，试图用男人的尊严来压制她。
“这只是一张废纸。你拿走它，又能怎样？你能改变什么？”
薛晚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如今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颜面，竟然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
她记得第一章时，自己握着这张单子走进包厢，纸张还带着她的体温。
那时候，她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
第二章，单子平铺在红木桌面上，成为全场视线的焦点。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拿出证据，就能让他回头。
现在，第三章。
单子被他的手指捏住一角，试图掩盖真相。
薛晚舟的心冷得像冰。
她知道，范廷之不是在保护这张单子。
他是在保护他自己。
保护他那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保护他那岌岌可危的面子。
“放手。”
薛晚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没有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范廷之冷笑了一声。
“我不放。除非你跪下来求我。”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阴影里的赵经理，又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婉儿。
他在赌。
赌薛晚舟还在乎他的面子，赌她会因为顾忌舆论压力而退缩。
他以为，薛晚舟还是那个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前妻。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薛晚舟缓缓站起身。
她身上的雨水已经干涸，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范廷之。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不同的气息。
范廷之身上是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冷汗的酸臭。
薛晚舟身上则是淡淡的雪松香，清冷，疏离。
“范廷之，”薛晚舟开口了，语调平稳，眼神锐利，“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范总吗？”
范廷之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薛晚舟伸出右手，直接抓住了范廷之戴着手套的手腕，“这张单子，不属于你。”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