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五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
那声音像某种昆虫的振翅,尖锐,且令人牙酸。
江廷深站在长桌尽头,背对着落地窗。
逆光中,他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轮廓锋利如刀。
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正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笃。笃。笃。
节奏从急促到缓慢,最后彻底停滞。
那是他情绪濒临崩溃的前兆。
汪念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放着那个牛皮纸袋。
《S市跨境并购尽职调查原始底稿(绝密)》。
六个字,像六根钉子,死死钉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陈董翻开了第一页。
赵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延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廷深突然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
“伪造。”
他吐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汪念,你以为拿出几张废纸,就能动摇江氏的根基?”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一步,两步。
他走向长桌中央,走向那个牛皮纸袋。
“保安。”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两名身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眼神警惕地盯着汪念。
汪念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江廷深那只伸向纸袋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戴着铂金蛇形领带夹的手指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颊,如今却带着掠夺者的贪婪。
“江总。”
赵律师的声音响起,冷硬,刻板。
他站起身,挡在了江廷深和纸袋之间。
“根据《公司章程》第四十二条,以及本次董事会决议事项的性质,”赵律师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在会议结束前,任何涉及公司核心资产的文件,严禁个人擅自移动或销毁。”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为了防止证据灭失,保护全体股东利益。”
江廷深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赵律师。
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赵律师,”江廷深声音温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履行我的职责。”赵律师面无表情,“如果您执意要拿,请出示董事长的书面授权。”
陈董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继续翻阅那份底稿。
眉头越皱越紧。
那道裂痕。
那个私人的印章。
陈董想起了书房里那只镇纸。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笔去向不明的海外资金。
如果……如果这不是伪造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陈董合上了文件夹。
他没有看江廷深,而是看向汪念。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