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陆家嘴的日光透过落地窗，像一层冰冷的保鲜膜，死死裹住顶层会议室的空气。
投影仪的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大型昆虫濒死的喘息。
江廷深坐在主位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笃。笃。笃。
节奏平稳，从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在等汪念低头。
等那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的女人，此刻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跪下来求他留一点体面。
但他错了。
汪念没有看任何人。
她站在投影幕布前，手指悬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像两枚淬了冰的刀片。
“江总。”
汪念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断了那令人窒息的敲击声。
她没有用敬语，也没有用称呼。
只是陈述事实。
“《S市跨境并购尽职调查原始底稿（绝密）》的原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廷深骤然收缩的瞳孔，“已经毁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董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晃出几圈涟漪。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江廷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成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他放下钢笔，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
“毁了就毁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汪念，你以为凭几张废纸，就能证明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枚铂金蛇形领带夹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原件损毁，过程清晰。复印件效力存疑。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
他嗤笑一声。
“不过是捕风捉影的臆想。法务部已经备案，如果你继续散布谣言，我将以诽谤罪起诉你。”
他说得滴水不漏。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精心打磨的砖石，砌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
他要让所有人相信，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他要拿回控制权。
他要让汪念净身出户，滚出这个她曾以为是自己家的大厦。
汪念看着他。
看着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
她在心里冷笑。
江廷深，你太自信了。
你忘了，有些东西，是揉碎了也拼不回去的。
但你更忘了，真正的证据，从来不在纸上。
汪念的手指轻轻一点。
回车键按下。
嗡——
投影仪的光束猛地一亮。
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填满。
那不是图片。
不是扫描件。
而是电子底稿。
一份带有完整时间戳、哈希值校验码，以及数字签名的原始数据备份。
屏幕上跳出一行醒目的红字：
【文件来源：云端加密服务器 | 上传时间：2024年5月16日 09:58:32 | 校验通过】
09:58:32。
就在五分钟前。
就在江廷深撕碎原件的那一刻。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董手里的茶杯终于放了下来。
瓷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律师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噪音。
“这……这是伪造的！”
他指着屏幕，手指颤抖。
“电子数据可以被篡改！没有原件比对，这份数据毫无法律效力！”
他试图用专业术语来掩盖恐慌。
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
汪念转过头，看向赵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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