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江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走廊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叶晚站在董事长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前，指尖轻轻搭在黄铜门把手上。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她像执行一道既定程序般，推开了门。
书房内的景象与半小时前截然不同。
原本整齐排列的文件散落一地，像是被狂风席卷过的废墟。江振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那件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此刻皱巴巴地裹在身上。他手里依然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墨水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朵刺眼的黑花。
他的脸色铁青，眼窝深陷，那是长期失眠和极度恐惧留下的痕迹。
“你还要做什么？”
江振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他试图挺直脊背，维持作为董事长的威严，但那个动作显得如此僵硬且可笑。
叶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进房间，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江振华紧绷的神经上。她在距离书桌两米的地方站定，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份泛黄的、边缘破损严重的文件。
那是《天启并购》的底稿原件。
第一章时，它被锁在保险柜深处无人知晓；第二章，它作为诱饵出现在会议桌中央；第三章，被江振华强行抽走并撕毁一角；第四章，它在暴雨中被叶晚重新拼合展示；第五章，它成为警方介入的关键物证。
而此刻，第六章，它终于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但不是销毁，而是封存。
“我在问你的话。”江振华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以为把这份破烂拿出来就能赢？叶晚，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固执才破产的。你也一样。”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门口：“滚出去。这里是董事会的核心区域，不是给你这种失败者表演的地方。”
叶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张扭曲的脸。
她注意到，江振华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深的勒痕，那是他刚才疯狂摘戒指时留下的。
“江振华，”叶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你刚才说，我父亲是因为固执破产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
“那你知不知道，这份底稿的第一页，有一行小字注释？”
江振华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愤怒掩盖：“什么鬼注释？那是商业机密！你无权……”
“‘若受益人非叶氏直系血脉，则所有对赌条款自动失效，资产归还原主继承人。’”
叶晚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句话。
她的语调平稳得像是在朗读一份审计报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江振华的耳膜。
江振华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就是为什么协议上的受益人名字会被刻意涂改成叶晚的名字。
不是为了陷害，也不是为了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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