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上海深秋的雨水已经停了,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却顺着窗缝渗进了邓蔓的公寓。
客厅没开大灯。
只有落地窗外,城市霓虹的光晕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冷硬的灰白条纹。
邓蔓坐在真皮沙发里。
手里端着一杯冰水。
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汇聚、滑落,在她指尖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很旧,边缘有些磨损,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标签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离岸信托违规操作审计底稿·副本三》。
这是老陈给的最后一份原件复印件。
也是施廷刚才在董事会上,拼命想要撕碎、却只撕下一角的证据。
施廷以为他毁掉的是真相。
实际上,他只是毁掉了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
区号是瑞士。
邓蔓没有立刻接。
她看着那串数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知道是谁。
施廷现在一定慌了。
他在董事会上撕碎底稿的画面,此刻应该正以每秒三十帧的速度,在各大财经论坛和私密圈子里病毒式传播。
他的股价在跌。
他的声誉在崩盘。
而他最恐惧的,不是这些表面的损失。
而是那份底稿里,那个比公司成立时间还要早三年的日期。
那个日期,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施家所谓的“创业神话”。
邓蔓按下接听键。
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伴随着背景里嘈杂的雨声,还有酒杯碰撞玻璃的清脆声响。
「邓蔓。」
施廷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威严,但尾音却在微微发颤。
「你玩大了。」
邓蔓靠在沙发背上,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是吗?」
她问得轻描淡写,「我只是把老陈先生交代的账目,整理成了大家都能看懂的样子。」
「闭嘴!」
施廷低吼一声,「那是伪造的!那是你为了报复我,找人做的局!」
邓蔓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没有任何温度。
「施廷,如果你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理智,就该去查一下,这份底稿里的每一笔转账,对应的银行流水号是什么。」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施廷的语速变得极快,像是急于用音量来掩盖心虚。
「我可以起诉你诽谤。我可以冻结你的所有资产。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我可以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再也找不到一份工作。」
邓蔓抬起眼。
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施廷,」她说,语气依旧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现在的语气,很像当年你母亲去世前,试图掩盖那笔巨额医疗欠款时的样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电流滋滋的杂音。
「你什么意思?」
施廷的声音冷了下来。
「意思是,」邓蔓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你以为你在跟我博弈。但实际上,你只是在跟过去博弈。」
「那份底稿的日期,是2015年3月12日。」
「而施氏集团正式注册成立的时间,是2018年6月1日。」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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