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浦东外高桥废弃造船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江念撑着一把黑伞,靴底踩在积水的碎石路上,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泥点。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江念专属并购案》废弃企划书。
纸张已经湿透,边缘卷曲,原本清晰的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淤血。
这是她从沈确书房捡来的“诱饵”,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直觉告诉她,沈确今天特意绕路经过陆家嘴附近,并非偶然。
他在等。
等她发现这份被刻意留在显眼处的废案,等她带着它来到这里。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而她是那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但江念没有退路。
冷静期第29天,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一旦签字,她将净身出户,连查清当年真相的权利都会被彻底剥夺。
她必须找到沈杰。
那个据说被软禁在这里的男人,是撕开沈确完美假面的唯一缺口。
船坞深处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和远处海浪拍打防波堤的低鸣。
江念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浓重的黑暗,照亮了前方巨大的龙门吊阴影。
在那片阴影里,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背对着入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显得格外清脆。
“你迟到了三分钟。”
沈杰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江念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企划书的封皮。
“外面雨太大。”她说。
语气平静,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
停顿三秒后,她继续说道:“我是来谈交易的。”
沈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扣动了扳机。
“咔哒”一声空响。
子弹已经打光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开枪。
“交易?”沈杰冷笑了一声,“江念,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江念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陷进泥泞里,发出轻微的吸附声。
“我知道沈确把你关在这里。”她说,“我也知道,你想出去。”
“我想出去?”沈杰猛地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他的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如死灰。
那不是被囚禁者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
“我求之不得。”他说,“可惜,这里是我的家。”
江念的心沉了下去。
她握紧手中的企划书,指节泛白。
“什么意思?”
沈杰站起身,动作迟缓,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抗议。
他走到江念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和铁锈味。
“江家破产那天,是我签的字。”他说。
江念瞳孔骤缩。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隐秘的伤口。
她早就怀疑过,但她不敢确认。
因为如果沈杰是幕后黑手,那么沈确当年的背叛,就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抛弃,更是商业上的围剿。
“是你策划了这一切?”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停顿三秒。
“为了摆脱家族控制,我需要一场彻底的毁灭。”沈杰淡淡地说,“江家的资金链断裂,是我故意抽走的最后一点血液。”
江念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意外”,全是人为的算计。
而沈确,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竟然一直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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