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上海,雾气还没散尽。
江念坐在办公室那张冰冷的金属办公桌后。
桌上堆满了文件,尘埃在透过百叶窗的光束里缓慢浮动。
她手里捏着那张从碎纸机里抢救出来的残片。
纸张边缘粗糙,带着被暴力撕裂的毛边。
那是《江念专属并购案》废弃企划书的最后一块拼图。
也是沈确留给她的,唯一的生路或死局。
三秒。
她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
“我要见顾延之。”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顾延之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他是江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江家破产后唯一伸出援手——或者说,伸出爪子的人。
他的眼神落在江念身后的虚空处,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江小姐,”顾延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冷静期还有最后二十四小时。这时候谈合作,不怕前夫看了笑话?”
江念没有看他。
她将那枚黑色的钢笔水残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墨迹已经干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
这和沈杰生前用的蓝色墨水不同。
也和沈确惯用的黑色钢笔水不同。
这是碳素墨水。
粘稠,顽固,一旦沾上就很难清洗。
就像这段婚姻留下的烂摊子。
“我不怕他看。”江念说,“我只怕我签了字,就再也翻不了身。”
顾延之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逼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江念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决绝。
“如果沈杰还活着,”她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那么这三年来导致江家破产的真正推手,就不是沈确。”
顾延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连沈确都未必完全掌握真相的全貌。
但他赌江念不敢掀桌子。
赌江念为了保全最后的尊严,会选择沉默地离开。
可惜,他赌错了。
江念从包里拿出那份被订成册的废案。
虽然少了一页关键数据,但剩下的部分依然触目惊心。
股权转移路径清晰可见。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血腥的利益交换。
“沈确在赌我不敢动。”江念将废案推过去,“但我现在要动。”
顾延之拿起那本废案。
指尖划过那些被刻意涂改的名字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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