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江念公寓的落地窗映着上海滩稀疏的灯火。
屋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冷白色的台灯,将光晕死死锁在桌面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深秋夜晚渗入室内的湿冷空气。
江念坐在高背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
她的面前,摊开着那张从碎纸机残骸中捡回的卡片。
以及旁边那本被重新拼凑起来的《江念专属并购案》废弃企划书。
这本书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册子。
前五章里它还是谈判桌上的筹码,第六章它被扔进碎纸机,如今,它只剩下一具残缺的骨架。
但骨架之下,藏着血肉。
江念戴着白手套,指尖轻轻捏起那张写有“原谅我”字样的残片。
纸张边缘粗糙,纤维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扯过。
墨迹因为之前的雨水和泪水晕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尤其是那个签名,原本凌厉的笔画此刻变得肿胀、粘连。
她拿起放大镜,调整角度,让光线垂直打在纸面上。
阴影被消除,字迹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三个字:“原谅我”。
这三个字写得极轻,笔锋颤抖,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
而在“原谅我”下方,那个红色的圆章旁,有一行极小的、被涂改过的数字。
那是日期。
五年前的日期。
也就是沈杰“死亡”的那天。
江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沈杰。
她的哥哥。
那个在五年前的一场车祸中丧生,导致江家失去主要支柱,进而一步步走向破产清算的男人。
所有人都说,沈杰的死是意外。
沈确当时表现得悲痛欲绝,甚至亲自操办了葬礼,并在之后两年内加倍补偿江家,试图平息舆论。
但现在,这张残片上的日期,直指那场车祸的核心。
江念的目光落在签名上。
那是一串潦草的缩写。
起初,她以为那是沈确的字迹。
毕竟,沈确的签名习惯是连笔且带有独特的钩角,就像他这个人,外表温文尔雅,内里却锋利如刀。
她曾无数次在离婚协议、财产分割单上见过这个签名。
冷静期第29天,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一旦签字,她将净身出户,彻底切断与沈家的所有联系。
但她不能签。
至少,不能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签。
江念眯起眼睛,瞳孔微缩。
不对。
这个签名的最后一笔,并没有向右上方挑起。
而是向左下方顿住,然后迅速收回。
这是……沈杰的习惯。
沈杰写字时,喜欢在下笔前停顿半秒,收笔时总是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倔强,向左下撇去。
而沈确,从来不会这样写字。
沈确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几何图形,严谨、冷酷、无懈可击。
江念的手指微微颤抖。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如果这个签名是沈杰的。
那么,“原谅我”这句话,是谁写的?
又是写给谁的?
如果是沈杰写给沈确的,为什么会在沈确的书房,出现在这本关于江氏集团的废弃企划书中?
如果是沈确模仿沈杰的笔迹,他又为什么要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江念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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