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窗外的雨势并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是蓄谋已久的报复，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且持续的声响。
石砚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台灯的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那一排排沉默的书脊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这是林浅不在时的味道。
也是他独自面对这段婚姻残骸时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桌面。
那里没有协议，也没有文件。
只有一把伞。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骨有些变形，伞面是那种老式的黑胶材质，边缘已经磨损泛白。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旧友，又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石砚伸出手指。
指尖轻轻划过伞柄上的木质纹理。
粗糙，冰凉。
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升至心脏。
这里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他瞒了三年，直到此刻才敢公之于众的秘密。
这把伞，不是他在商场买的。
也不是什么昂贵的定制款。
它是七年前，林浅在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买给他的。
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住在出租屋里，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那天暴雨，她为了给他送伞，跑过了三个街区。
鞋子湿透，膝盖磕破了一块皮。
她把伞塞进他手里时，笑着说：“石砚，以后下雨天，我就做你的伞。”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重得像一座山。
压在他心里，整整七年。
后来，生活变得体面，精致，充满算计。
霍曼出现了。
那份《婚内行为限制协议》诞生了。
第一条：保持三米社交距离。
第二条：禁止情绪化表达。
第三条：禁止非医疗必要的肢体接触。
所有的浪漫都被剔除。
所有的温度都被冻结。
那把伞被收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连同那句承诺一起。
石砚拿起伞。
动作很慢。
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门被推开了。
陈伯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老人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将杯子放在桌角，目光在那把伞上停留了一秒。
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先生，”陈伯的声音温和而缓慢，“夫人醒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石砚没有回头。
他握着伞柄，站起身。
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地毯吸音效果极好。
他的脚步声被吞没在寂静中。
来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平稳，均匀。
但石砚知道，她在装睡。
或者，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答案。
或者，等待一个结局。
他推开门。
林浅背对着他，蜷缩在被子里。
只露出半截肩膀。
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看起来毫无防备。
却又像是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
石砚走到床边。
他没有坐下。
只是站着。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手中的伞，被他握得更紧了一些。
指节泛白。
“起来。”他说。
声音低沉。
不带任何起伏。
林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动。
“霍曼来了。”石砚补充道。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林浅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
她穿着那件宽松的睡衣，脸色苍白。
眼神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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