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深夜而减弱，反而像某种失控的野兽，疯狂拍打着石砚公寓的落地窗。
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城市的霓虹，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石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那支钢笔。笔帽已经拧开，笔尖悬在《婚内行为限制协议》的签名栏上方，距离纸面不过两厘米。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霍曼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
霍曼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而不是离婚谈判。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文件夹，节奏平稳，却每一声都敲在石砚紧绷的神经上。
“还剩十分钟。”霍曼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冷静期明天零点结束。如果你现在签字，我们还能保持最后的体面。否则，明天的法庭见。”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石砚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协议第三条上。
【禁止非医疗必要的肢体接触。】
这行字墨迹未干，黑得刺眼。
就在十分钟前，他刚刚撕毁了这条规则。他用拥抱回应了林浅的恐惧，用体温融化了冰冷的文字。
但霍曼不在乎那些。
在霍曼眼里，情感是混乱的变量，只有契约才是稳固的常量。只要石砚还在犹豫，只要石砚还没有落下那一笔，他就拥有掌控局面的主动权。
“你在害怕什么？”霍曼问。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死死锁住石砚的脸。
“怕签了之后，再也回不去？还是怕不签，就要面对更糟糕的后果？”
石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太久的情绪在血管里奔涌，试图冲破那层名为“理智”的壳。
他想起了昨天。
想起了林浅靠在他怀里时，那种失而复得的战栗。
想起了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湿气，那是活着的味道。
如果签下这个名字，他就又变回了那个完美的、无菌的、没有瑕疵的石砚。
他将重新戴上那副面具，继续扮演一个合格的丈夫，直到婚姻彻底死亡。
“霍律师。”石砚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你确定，这是唯一的出路吗？”
霍曼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石砚还会反问。
按照他的剧本，石砚应该沉默，应该痛苦，应该在绝望中接受命运的安排。
但他没有。
石砚的眼神里，不再是死寂的灰烬，而是重新燃起的火焰。
那火焰微弱，却足以灼伤霍曼精心编织的逻辑网。
“我是你的律师。”霍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语气冷峻，“我的职责是维护你的利益，确保你在离婚诉讼中占据主动。而你现在的状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很不稳定。情绪化的男人，在法律面前，一文不值。”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石砚的软肋。
是的，不稳定。
从打破第三条开始，他就失去了控制。
他变得贪婪，想要更多，想要挽回，想要在这最后十天里，抓住任何一丝可能。
但这正是霍曼想要的。
他要让石砚犯错，要让石砚露出破绽，从而证明这段婚姻已经无可救药，证明石砚不适合维持家庭，进而争取更多的财产分割权。
“所以，你希望我签字。”石砚陈述道。
“我希望你清醒。”霍曼纠正道。
他将那份协议递过来，纸张边缘锋利，划破了空气中凝滞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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