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防盗门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门外徘徊。
石砚站在玄关，浑身湿透。
深灰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布料吸饱了雨水，沉重得像是一层冰冷的铅衣。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先关上了门。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仿佛将刚才那场暴雨，也将霍曼那审视的目光，一起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克制。
协议第三条：禁止非医疗必要的肢体接触。
刚才在雨中，他虽然撑伞，但始终保持着那一米的距离。那是理智的边界，也是他给自己画下的牢笼。
现在，牢笼还在，但里面的人快要窒息了。
石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那是林浅留下的味道，也是这段婚姻即将腐烂的味道。
他转身走向卧室，每一步都踩在水渍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直到他推开卧室的门，那股熟悉的旧纸张味才稍微浓烈了一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石砚走到衣柜前，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时，停顿了一秒。
他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件备用的白衬衫。
那是上周买的，还没拆吊牌。
原本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法庭传票，或者是某种体面的告别仪式准备的。
现在，它成了他唯一的遮羞布。
石砚脱下湿透的外套，动作有些僵硬。
雨水顺着袖口流进手腕，冰凉刺骨。
他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
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就在他准备脱下最后一件贴身衣物时，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公寓里，却如同惊雷。
石砚的动作瞬间凝固。
心脏猛地收缩，血液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流动。
林浅回来了？
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霍曼不是说她会直接回家整理行李吗？
石砚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忘了拿文件。
也许是突然想起还有什么东西没带走。
无论是什么理由，此刻出现在门口的，都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人。
而他，正处于一种极度狼狈且脆弱的状态。
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手里还攥着那条未拆封的新衬衫。
这是一个错误的时刻。
也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石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进浴室，或者拉上窗帘。
但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迅速抓起旁边的毛巾，披在身上，挡住了关键部位。
同时，他的目光扫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袋，是霍曼下午送来的补充协议草案。
如果林浅看到这份文件，看到那些关于财产分割的冷酷条款，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石砚早已蓄谋已久，觉得这场离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
石砚的眼神暗了暗。
他不能让她看到那份文件。
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用身体挡住视线，将文件塞进了抽屉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门口。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整理书架，或者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这是一种笨拙的掩饰，也是一种无声的防御。
门锁再次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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