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屑砸在铁皮屋顶上,闷响连成一片。
厂长办公室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是彻底的断电。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屋内堆积如山的文件箱,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
程婉没有动。
她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边缘的调令草稿。纸张已经软塌塌地贴在掌心,折痕处泛着灰白的水渍。
尹建国坐在阴影里。
那串钥匙挂在他腰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碰撞,发出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赵会计走了?”尹建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缓慢,沉重,带着官腔特有的疲惫。
“名单贴出去了。”程婉回答,声音轻但稳,“现在外面全是人。都在问林浩的名字为什么还在最后一名。”
“那是意外。”
尹建国点燃了一支烟。
火光亮起的一瞬,程婉看清了他浑浊的眼珠。他没有看程婉,而是盯着手中那点猩红的光。烟雾升腾起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道模糊的墙。
“意外也是代价。”他说。
程婉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水渍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她知道林浩的日志里写的是什么。也知道这张调令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三年前那个秋天,尹建国的女儿遭遇事故,而工厂需要有人为此负责——不是法律上的责任,是舆论上的污点。
林浩顶了那个罪。
用他的清白,换尹家女儿的名誉保全。
“我要那份真正的平反调令。”程婉说,“林浩是被冤枉的。如果今天不拿出来,他就真的完了。”
尹建国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冤枉?”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程婉,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厂子里,没有冤枉,只有置换。”
“置换什么?”
“置换安稳。”
尹建国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他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程婉。
钥匙串撞击着他的裤缝,节奏紊乱。
程婉后退半步,背抵上了冰冷的文件柜。
柜门上的灰尘沾在她的衣角上。
“你把林浩推出来,是为了保护谁?”程婉盯着他的眼睛,“不是为了工厂。是为了苏主任?还是为了你自己?”
尹建国停在她面前半米处。
那股潮湿的棉絮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尹建国低下头,眼神锐利得像刀锋,“你以为只要拿到那张纸,就能洗清一切?那张纸背后,压着多少人的饭碗,压着多少家庭的命,你清楚吗?”
“我只知道林浩是无辜的。”
“无辜是个奢侈品。”尹建国冷笑一声,“三年前,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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