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
砸在办公楼生锈的铁皮檐上,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
程婉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攥着那张从尹建国桌上抢来的白纸。
纸很轻。
轻得像一片枯叶。
但在她掌心,却重如千钧。
赵会计已经走了。
他把最终名单贴在了公告栏上。
图钉扎进木板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在给林浩判死刑。
苏梅挤在她身边。
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
“程姐……”
苏梅压低声音。
眼里全是惊恐。
“上面说……今天必须公示完。谁也没法改。”
程婉没看她。
她的目光穿过走廊昏黄的灯光。
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那是厂长办公室。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还有烟味。
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那是尹建国的味道。
也是这座工厂腐烂的味道。
程婉深吸一口气。
空气潮湿冰冷。
带着南方深秋特有的阴郁。
她抬起脚。
走向那扇门。
每一步都很沉。
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
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像是倒计时。
推开房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尹建国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指尖跳动。
映着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他看见程婉。
没有惊讶。
也没有愤怒。
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白纸。
然后,移开视线。
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
“你拿到了。”
他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程婉走到桌前。
将白纸拍在桌面上。
纸角翘起。
露出下面那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是什么?”
程婉问。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尹建国的手指动了动。
那串钥匙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叮当。*
他拿起烟蒂。
在烟灰缸里按灭。
火星熄灭的瞬间。
房间暗了一度。
“一张废纸。”
尹建国说。
“一张能保命的废纸。”
程婉眯起眼睛。
她盯着尹建国。
试图从他浑浊的眼球里读出真相。
但他什么也没给。
只是一具被体制掏空的躯壳。
“林浩的名字,贴在名单上了。”
程婉说。
“平反调令呢?”
尹建国抬起头。
眼神锐利了一瞬。
随即又归于死水。
“调令不存在。”
他说。
程婉的心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调令不存在。”
尹建国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根本没有所谓的平反。也没有人给你丈夫发过调令。”
程婉感到一阵眩晕。
仿佛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
她想起丈夫林浩。
想起他深夜里小心翼翼藏起的抽屉。
想起他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希望。
原来都是假的?
不。
不对。
如果调令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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