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的土腥味。
那是地下深处特有的气息，混合着石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
方默没有看林婉惊恐的脸。
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
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微弯曲。
这是“探脉”的手势。
在古玩行当里，这通常用来试探器物的胎骨是否老化。
但在方家，这是读取记忆的钥匙。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抵在那块正在剥落的石壁上。
名字已经掉了大半。
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偏旁，像是一只断翅的鸟，悬在灰黑色的岩层上。
方默闭上了眼睛。
指腹下的触感很粗糙。
像是摸着一块风干百年的树皮。
但在他点穴师的感知里，这块石头是活的。
它在呼吸。
极其微弱，极其缓慢。
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伴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经脉。
那寒意不刺骨，却透心凉。
它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诅咒。
方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用力按压。
而是将内力化作一缕游丝，顺着指尖渗入石缝。
这一招叫“听石”。
宫廷秘术中的绝活。
外人看来，他只是把手放在墙上发呆。
实际上，他的神识正沿着那些古老的纹路，向深处蔓延。
第一层记忆，是碎的。
画面模糊不清，只有大片的血红。
那是玉玺被摔碎时的瞬间。
但不是方清源亲手摔碎的。
有人从背后推了他。
那个人的手，戴着一枚翡翠扳指。
扳指上的纹路，像一只扭曲的眼睛。
方默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认得那枚扳指。
钟远山手上常年戴着的那枚。
原来如此。
所谓的“意外”，不过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为了掩盖走私的证据，为了吞并方家的祖产，甚至是为了抹去方清源作为“守门人”的存在。
第二层记忆，更清晰了一些。
雨声。
巨大的雷声。
方清源跪在密室中央，浑身湿透。
他的面前，是那面刻满文字的石墙。
墙壁上有一个凹槽，形状正是传国玉玺。
但此刻，凹槽里空空如也。
因为玉玺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上都沾满了血。
方清源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上方漆黑的穹顶。
他在等。
等一个人来收尸。
或者，等这个秘密彻底腐烂。
就在这时，石壁突然震动起来。
那些原本静止的文字，开始疯狂地闪烁。
金色的光芒如同毒蛇般游走，最终汇聚成一只只眼睛。
无数双眼睛，盯着方清源。
它们在说话。
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大脑中炸响。
“献祭。”
“封印。”
“永生。”
方清源笑了。
笑得凄惨而决绝。
他抓起一片沾血的玉玺碎片，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面石壁。
他没有死。
或者说，他并没有完全死去。
他的生命力，被这面石墙强行抽取。
他的血肉融入了岩石，他的骨骼化作了基石。
他成为了这面墙的一部分。
成为了守护这个秘密的——囚徒。
方默猛地睁开眼。
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