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混合着陈年积水的腥气,以及廉价消毒水刺鼻的化学味道。
闵浩推开员工洗手间的门时,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光线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喘息。
他反手锁上门,动作熟练得近乎机械。
这是他在保洁行业摸爬滚打五年练就的本能——在绝对封闭的空间里寻找安全感。
但今晚,这种安全感薄如蝉翼。
他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将工具箱放在洗手台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
眼窝深陷,胡茬凌乱,那是连续熬夜和高度紧张留下的痕迹。
闵浩没有看镜子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了右手掌心。
那里躺着一枚戒指。
铂金材质,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在昏暗的灯光下,它显得黯淡无光,像是一块普通的废铁。
但在闵浩眼里,这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昨晚电梯井里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冰冷、坚硬、带着一种诡异的重量感。
那是林婉的遗物。
也是目前唯一能证明她并非“意外坠亡”的证据。
田刚说只有经理进出过这里。
如果真是这样,这枚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布满青苔和淤泥的死角?
更让闵浩在意的是田刚鞋底的那层泥土。
那种夹杂着绿色苔藓的红黏土,只存在于电梯井底部靠近排水沟的地方。
田刚去过那里。
而且,就在林婉死亡的那个夜晚。
闵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医用酒精。
这是他私人的存货,平时用来擦拭眼镜或清理顽固污渍。
此刻,棉签蘸透了酒精,变得透明而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不能弄出太大的声响。
也不能留下明显的擦拭痕迹,以免被后续赶来的人发现他动过手脚。
棉签轻轻触碰戒指表面。
酒精迅速溶解了表面的污垢。
黑色的泥屑晕开,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闵浩的手很稳。
即使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旋转着戒指,检查每一个角度。
内侧。
通常刻有尺寸编号或品牌印记的地方。
原本应该有一行清晰的激光雕刻字体。
但现在,那里是一片模糊的平滑。
不,不是平滑。
是打磨。
有人用极其粗糙的工具,强行磨掉了原本的标记。
那些细微的划痕呈放射状分布,像是某种拙劣的修补工艺留下的疤痕。
闵浩皱起眉头。
谁会在意一枚戒指上的刻字?
除非,那上面写着不该存在的东西。
或者,那个名字不属于死者本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伴随着钥匙串碰撞的金属噪音。
咔啦,咔啦。
那是保安制服口袋里的钥匙。
闵浩浑身一僵。
他迅速将棉签扔进垃圾桶,用纸巾包裹好,塞进工具包的最底层。
戒指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掌心的汗水让它变得更加滑腻。
他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
不能放回工具包夹层,田刚才已经搜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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