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砂一样砸在玻璃上。
沉闷，密集，带着一种要把整栋楼震碎的力道。
林晚站在客厅中央。
手里捏着那张照片。
纸页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边缘发白，墨迹晕开。
那个“对不起”三个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斑。
她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赵强把它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手指抖得很厉害。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恨。
或者说是，十年没被治愈的痛。
林晚把照片塞进大衣口袋。
布料湿冷，贴着胸口，像一块冰。
她抬头看墙上的温度计。
红色的液柱停在17℃。
比刚才又降了两度。
电梯井里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
咔哒。
咔哒。
像是某种巨大的野兽在咀嚼骨头。
赵强还没回来。
但他留下的那句话还在空气里回荡。
“为了让你看看，你到底失去了什么。”
林晚走到火盆边。
火盆是铁制的，锈迹斑斑。
里面铺着一层灰。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三吨煤炭的谎言，其实只有这一小块是真的。
拳头大小的一块无烟煤。
黑亮，坚硬，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这是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物件。
也是这个家里唯一能产生热量的东西。
其他的都是空箱子。
纸板做的假象。
她在赌。
赌赵强不敢细看。
赌他在饥饿和脱水面前，会忽略这些细节。
现在赌局到了尽头。
赵强回来了。
他没有带备用发电机。
也没有带更多的煤。
他只带回了一身湿透的寒气，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呼吸粗重，像拉风箱。
“外面……淹了。”
他说。
声音沙哑，带着破音。
林晚没说话。
她蹲下身，看着火盆。
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真煤。
冰凉。
坚硬。
活着的东西。
只要扔进去，就能烧起来。
就能暖过来。
就能活过今晚。
但她看向赵强。
这个男人正闭着眼，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
脱水带来的幻觉正在吞噬他。
如果现在点火。
热量会驱散寒冷。
也会暴露位置。
救援队就在外面。
他们听得见动静。
一旦火光出现，所有的秘密都将曝光。
她的假煤。
他的疯狂。
还有那张写着“对不起”的照片。
一切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那时候，就没有了退路。
没有了这种在黑暗中共谋的、脆弱的平衡。
林晚的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煤块表面。
留下一道白痕。
“你在犹豫什么？”
赵强突然开口。
他没睁眼。
像是在自言自语。
“怕冷？还是怕光？”
林晚没回答。
她把煤块举起来。
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煤块漆黑，吸走了所有的光线。
像一个黑洞。
“这块煤，够你活到天亮。”
她说。
声音很轻。
赵强睁开眼。
目光落在煤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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