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带着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混凝土特有的阴冷气息。
庞序之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时，身后的电梯井深处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像是被水淹没的呐喊，逐渐远去。
这里没有光，只有应急灯惨白的余晖，勾勒出安全屋内部简陋而冰冷的轮廓。
他反手锁上门，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清脆，决绝。
林婉靠在他怀里，身体依旧处于一种虚脱后的僵硬状态。
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
“到了。”
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直到确认她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这是《婚前补充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所禁止的行为——禁止公共场合肢体接触。
但在这一刻，条款已经失效。
或者说，从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规则都成了废纸。
庞序之将林婉抱到那张唯一的折叠床上。
她的头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她凌乱的发丝，露出她滚烫的额头。
触感真实得让他心惊。
这三年来，他每晚深夜为她盖被子时，指尖划过她脸颊的温度，也是这样的吗？
那时候他在演戏吗？
还是说，在那份冰冷的契约之下，他的血肉早已在谎言中生根发芽，长出了真实的痛觉？
他没有答案。
他只能行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医疗箱，动作熟练地取出针管和试剂。
“婉婉，”他低声唤她，“我需要给你注射解毒剂，你体内的药物代谢还需要一点时间。”
林婉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她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刚才那片混乱的黑暗中，那里有无数双眼睛，有刺眼的闪光灯，还有褚明远那张扭曲的笑脸。
庞序之消毒棉球擦拭过她手臂内侧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瑟缩。
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过那道淡青色的血管。
突然，一阵低频的嗡嗡声响起。
那是信号屏蔽器启动的声音。
为了切断褚明远可能的追踪，也为了防止外界的消息干扰，他必须确保这里是一个绝对的孤岛。
这声音并不刺耳，却像是一种某种无形的压力，缓缓渗入耳膜。
林婉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清澈的目光瞬间被恐惧填满。
她开始尖叫。
“不！放开我！”
她挥舞着手臂，试图推开庞序之，身体在床上疯狂扭动。
幽闭恐惧症。
这个该死的地下室，这封闭的空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触发了她潜意识里最深的噩梦。
“婉婉，冷静点！”
庞序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但他不敢用力过猛，怕伤到她，又怕她真的撞向墙壁。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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