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在老旧写字楼的后巷墙壁上。
白洁趴在地下排水沟的格栅旁,手指死死扣住生锈的铁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铁锈味。她的保洁员制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刚才那一瞬间的冷笑,像一根冰针扎进脊椎。
轮椅男。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并没有追出来。
他放走了她们。
或者说,他故意让陈队开枪,让闵刚受伤,让那枚戒指掉进下水道。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白洁深吸一口气,肺叶里满是腐烂垃圾的酸臭味。她必须下去。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如果陈队是保护伞,如果闵刚只是模仿者,那么这枚刻着“刘建国”名字的婚戒,究竟是谁放在电梯角落的?
谁在引导她?
谁在把她推向深渊?
白洁解开腰间的工具带,将清洁刷挂在挂钩上。她双手沾满了污水,不敢触碰任何尖锐的金属边缘。那是职业本能留下的创伤——曾经有一次,她在清理碎玻璃时割破了手,鲜血滴进了客人的红酒杯。
那次之后,她学会了在黑暗中保护双手。
她顺着排水管滑下。
积水没过了膝盖,浑浊不堪。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感觉到水底淤泥的吸力,以及某种硬物硌脚的触感。
这里没有光。
只有远处井盖缝隙透下来的微弱路灯,照亮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塑料袋和死老鼠。
白洁摸索着前行。
她的呼吸很轻,心跳很快。
在距离主排水道交汇处约十米的地方,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水流声。
是低沉的、痛苦的呻吟。
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白洁停下脚步,背贴着潮湿的砖墙。
“谁?”
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是闵刚。
他还活着。
白洁没有回答。她继续向前,直到看清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黑影。
闵刚靠在墙角,左肩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淡了,但衣服上的黑色雨衣还在滴水。他手里的那把折叠刀不见了,不知道是掉了,还是被陈队拿走了。
他的眼神涣散,盯着前方虚无的一点。
“戒指……”
他喃喃自语。
“还给我……”
白洁走近两步。
脚下的水流搅动了他身边的淤泥。一枚银色的金属环,半埋在污泥中,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就是它。
刻着“刘建国”名字的婚戒。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等待审判的证物。
白洁伸出手,指尖悬在戒指上方一寸处。
她没有立刻捡起它。
而是看着闵刚的眼睛。
“你找它做什么?”
白洁问。
声音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件普通的清洁工作。
闵刚猛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疯狂。
“它是我的。”
他吼道,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那是我和妻子的定情信物。我把它留在那里……是为了纪念。”
“纪念什么?”
白洁追问。
“纪念死亡。”
闵刚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刘建国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不能消失。我要证明,我还活着。我要告诉警察,我比刘建国更厉害。”
白洁心中一沉。
原来如此。
闵刚不是在扮演刘建国。
他是在通过模仿刘建国的作案手法,来掩盖自己真实的罪行。
那枚戒指,是他从真正的凶手刘建国那里偷来的。
或者,是从刘建国的遗物里盗走的。
七年前的大火,烧毁了刘建国的尸体,也烧毁了一切证据。
但这枚戒指,漏网了。
它被闵刚捡到了。
然后,它成了闵刚的 trophy(战利品)。
也成了他的诅咒。
“你把戒指扔进下水道。”
白洁陈述道。
“因为我知道你在找它。”
闵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不……不是我扔的。”
他低声说。
“是你逼我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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