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在写字楼的每一寸空气里。
员工更衣室里的排风扇发出濒死的嘎吱声，搅动着混杂着汗臭、廉价发胶和霉菌味的浑浊气流。
庞德站在最角落的储物柜前，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恐惧。
那枚刻着“刘建国”名字的旧怀表，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皮肤，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出一丝诡异的凉意。
滴答。滴答。
声音极轻，但在死寂中却如惊雷。
他必须把它藏起来。
不是藏在口袋里，也不是塞进鞋底。
邵强的人已经盯上了他的随身物品。刚才在天台看到的黑影，以及那张写着“别逼我动手”的纸条，都在警告他：任何脱离视线的财物，都会成为被收缴的证据。
庞德从工装裤的侧袋摸出一把微型美工刀。
刀片很钝，但他用得熟练。
他盯着面前那个磨损严重的塑料工牌挂绳。工牌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保洁员的编号和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这是他在大楼里的身份，也是他的护身符，现在成了唯一的掩护所。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工牌背面的透明塑料夹层。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张员工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但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上一任保洁员离职时，忘记清理这个夹层。或者说，是刘建国特意留下的陷阱。
庞德屏住呼吸。
怀表的背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那是刘建国生前用指甲抠出来的。如今这道划痕正对着庞德的指尖。
他将怀表轻轻推入夹层。
尺寸严丝合缝。
表盘碎裂的玻璃碎片卡在夹层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庞德的手僵在半空。
他等了五秒。
没有人进来。
只有排风扇还在苟延残喘地转动。
他迅速将工牌挂回脖子上，拉紧挂绳，让那块硬物紧紧贴合在他的锁骨下方。
冰冷。坚硬。
像一块墓碑。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铁门被推开了。
林悦走了进来。
她穿着整洁的前台制服，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慌乱地在更衣室里扫视，最后停留在庞德身上。
“庞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结巴。
“行政部……行政部突然通知，说最近公司失窃案频发。”
庞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悦的领带结上。
那是一个标准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但线条有些歪斜，显示出主人内心的不宁。
“所以……”林悦咽了口唾沫，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所有员工，包括外包人员，都要接受工牌检查。说是为了‘找回丢失的重要文件’。”
庞德的眼神冷了下来。
重要文件？
邵强想要的是怀表里的证据，而不是什么丢失的文件。
这是一场清洗。
通过搜查工牌，找出所有可能藏匿违禁品或秘密通讯设备的人。
而怀表，就是那个违禁品。
“什么时候开始？”庞德问。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就……就在现在。”
林悦的声音更低了，她不敢看庞德的眼睛，而是盯着地面的一块污渍，“赵经理在外面等着。他说……如果不配合，就取消当天的清洁费。”
庞德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取消清洁费。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比死亡更可怕。
他没有再问，转身走向更衣室门口。
林悦侧身让他出去，但在擦肩而过时，她的手臂轻轻碰了一下庞德的手臂。
那一瞬间，庞德感觉到怀表在夹层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机械的震动，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刘建国在地下电梯井里最后的喘息。
庞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悦。
女孩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快步走回了前台的方向。
庞德收回目光，推开更衣室的门。
走廊尽头，赵经理正靠在墙边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没有佩戴工牌，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
邵强不在场。
但这股压迫感，比邵强亲自到场更甚。
“庞师傅，”赵经理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圆滑而疏离，“规矩你懂吧？为了大家的安全，麻烦配合一下。”
庞德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那两个黑衣男人抬起探测仪，红色的激光线扫过庞德的全身。
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庞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疲惫的保洁员。
他伸出手，解下脖子上的工牌挂绳。
动作缓慢，甚至带着一丝笨拙。
赵经理眯起眼睛，伸手接过了工牌。
他拿起工牌，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正面是庞德的照片，反面是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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