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盯着那只手。
那只苍白、修长，指节处泛着青紫色的手，正从镜面的裂缝中缓缓探出。
它没有实体。
或者说，它的实体被某种高维度的力场稀释了。
当霍远挥拳砸向那只手的腕部时，他的拳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就像打在一团凝固的雾气里。
但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顺着手臂神经直冲脑髓。
那不是肌肉撕裂的痛，而是神经被强行剥离的剧痛。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顺着他的臂骨，一点点抽走他的“存在感”。
霍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原本粗糙、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右手，此刻正在变得透明。
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荧光。
更可怕的是，那种透明感正在向上蔓延。
指尖开始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数据流，飘散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物理接触。」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红色的字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违规操作判定中……」
霍远的心脏狂跳。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配送守则》第4条：进入电梯后，若乘客未按下楼层键，严禁提前开门。
但这只手不是乘客。
它是系统漏洞产生的“异常数据”。
而他刚才的攻击，被系统判定为对系统秩序的破坏。
惩罚机制启动了。
不是扣钱。
是抹除。
霍远咬紧牙关，强忍着手臂传来的虚无感。
他不能慌。
一旦恐慌，心跳加速，血氧浓度变化，系统的判定逻辑可能会更加激进。
他必须找到破局点。
目光扫过电梯内部。
那面破碎的镜子依然悬浮在半空，镜面碎片像是一片片锋利的冰晶。
而那只苍白的手，正悬停在镜面上方三厘米处。
它在等待。
等待霍远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然后将其吞噬，填补这个空间的“空缺”。
霍远深吸一口气。
硫磺味混合着臭氧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
他想起《配送守则》第7条：「若收件人拒绝签收，骑手有权申请仲裁。」
仲裁在哪里？
仲裁在规则之间。
既然直接攻击无效，那就利用规则的冲突。
霍远抬起左手，颤抖着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
同时，他用右手——那只正在逐渐透明的右手，死死抓住了门缝边缘的金属框。
他在赌。
赌电梯的逻辑核心无法同时处理两个互斥指令。
一个是“保持封闭以保护乘客安全”，另一个是“维持当前状态以执行惩罚程序”。
电梯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指示灯疯狂闪烁。
红色，绿色，黄色。
混乱的光影在霍远脸上跳动。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电梯门纹丝不动。
但那只苍白的手，停滞了。
它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逻辑冲突卡住了。
霍远趁机大口喘息。
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他看向手机屏幕。
剩余时间：00:14:32。
而右手透明化的进度，显示为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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