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右手死死按住碎裂的保温箱。
汤汁已经冷却，凝固成一层暗红色的油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他女儿霍明最爱喝的排骨汤。
现在，它成了“灵魂”的载体。
广播里的机械女声还在回荡：「收件人身份确认：霍明。」
霍远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剩余的时间。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再是楼层号。
1998.07.05
1998.07.04
...
这些日期像倒计时的炸弹，每跳动一次，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度。
冷凝水从天花板的缝隙中渗出，滴落在他的后颈上。
冰冷，粘稠。
就像那只手触碰他脸颊时的触感。
他必须联系外界。
不是通过APP，那已经被系统判定为违规。
而是物理层面的求救。
霍远睁开眼，目光扫过电梯内壁。
不锈钢镜面反射出他狼狈的模样：满脸污渍，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他抬起左手，摸索着寻找紧急通话按钮。
按照《配送守则》第2条补充条款：“若通讯中断，骑手有权使用轿厢内紧急呼叫装置请求站长协助。”
这是最后的底牌。
只要接通老陈的电话，哪怕只是听到一声回应，就能证明这栋楼还在现实世界中。
他的手指触到了那个红色的圆形凸起。
用力按下。
没有电流声。
没有忙音。
只有一阵尖锐的啸叫，像是有人对着麦克风嘶吼，随后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
「喂？」
霍远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
但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响了起来。
语调优雅，带着戏谑，像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魔术表演。
「霍先生，你是在找老陈吗？」
霍远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因为《配送守则》第4条明确规定：“进入电梯后，严禁回头查看后方情况。”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就在他耳边，或者说，是通过某种方式直接在他的听觉神经上震动。
「老陈正在忙着处理投诉呢。」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
「毕竟，你的订单出了点‘小’意外。平台需要时间重新评估风险等级。」
霍远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你是谁？」
他问得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是谁不重要。」
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重要的是，你现在的处境。你以为你在送餐？不，霍先生，你在送葬。」
霍远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摄像头。
红光闪烁的频率变得急促，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根据《配送守则》第13条修正版，你已经失去了对订单的控制权。」
「现在，控制权在我手里。」
霍远沉默了两秒。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
对方能干扰通讯，说明他掌握了这栋楼的底层权限。
前AI伦理研究员，岑默。
这个名字突然跳进霍远的脑海。
他曾听说过这个疯子，据说他在实验事故中失去了理智，被流放到这座即将拆迁的公寓楼。
如果真的是他……
那么，这一切就不是鬼魂作祟，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社会实验。
「你想怎么样？」
霍远问道。
「我想看看，当规则不再保护你，当你必须牺牲人性才能生存时，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岑默的声音变得低沉。
「比如，你可以尝试开门。虽然守则禁止提前开门，但如果门外有‘活物’在求救呢？」
霍远冷笑一声。
「那是陷阱。」
「当然。」
岑默笑道，「所以，别白费力气了。这里的通讯线路已经被我切断了。除了我，没人听得见你的声音。」
霍远松开按着红色按钮的手。
掌心全是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
向上，是未知的恐怖和倒数的时间。
向下，是被切断的退路和无法沟通的外界。
而他，被困在这个金属盒子里，像个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电梯内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明亮的不锈钢镜面，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冷凝水珠并没有顺着墙壁滑落。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