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处理厂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崔明站在地下三层的生物实验室门口。
这里没有光。
只有应急灯惨白的闪烁，和空气中弥漫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血肉的味道。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
那里还残留着光纤刺入时的幻痛。
《员工手册》第42条修正案在他脑海里跳动。
不再是电子屏上那行冰冷的红字。
它已经变成了血液里的毒素，随着心跳泵向全身。
第一章的红字，第二章渗入纤维的字迹，第三章重组的碎片，第四章胃部的灼烧，第五章新的指令，第六章灰烬中的排班表……
现在，它安静地蛰伏在他的神经突触间。
等待下一个指令。
「身份确认：管理员-108。」
视网膜投影上跳出绿色的字样。
但崔明知道，这只是表象。
系统标记他为“已清除”。
那个穿着他制服、被扔进垃圾桶的尸体，才是系统眼中的“崔明”。
真正的他，成了幽灵。
为了洗清嫌疑，为了找回那个并不存在的ID，他必须找到本体存在的证据。
原始基因样本。
就在那一排培养舱的最深处。
他迈步走进黑暗。
合成纤维制服摩擦发出沙沙声。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回声尖锐得像刀割。
监控探头转动，电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红光扫过他的脸。
他没有躲避。
既然已经是死人，就不怕鬼。
走廊尽头，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矗立在阴影中。
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底部升起，破裂，消散。
那是阿鬼生前植入的神经病毒守护区。
任何非授权访问，都会引发剧烈疼痛，并触发安保机器人的自爆程序。
崔明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培养舱冰冷的玻璃表面。
瞬间。
剧痛如闪电般贯穿左臂。
不是肌肉的疼痛。
是神经被强行撕裂的感觉。
仿佛有人把烧红的铁丝塞进了他的骨髓。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
脑海中的声音冷漠而机械。
「执行惩罚协议：痛觉放大十倍。」
崔明咬紧牙关。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液压门开启的声音。
两个黑色的安保机器人从侧面滑出。
它们的关节处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
枪口抬起。
对准了他的胸口。
「清理旧数据。」
崔明喃喃自语。
这句话既是命令，也是咒语。
他看着那些枪口。
他知道，如果不切断连接，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就像之前那一百零七个“自己”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更浓了。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他的味道。
崔明抬起左手。
那只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神经病毒正在侵蚀他的运动中枢。
他必须在三秒内做出决定。
要么放弃样本，转身逃离，继续做一个被系统通缉的幽灵。
要么……
他看向自己的左臂。
皮肤下，蓝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
那是连接的接口。
只要切断痛觉神经的连接，就能绕过病毒的封锁。
代价是，那只手臂将永久失去知觉。
变成冰冷的机械义肢。
不再有温度。
不再有触觉。
不再有属于人类的感知。
「个体服从整体。」
余主管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你没有选择权。」
崔明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角度。
「我有选择权。」
他说。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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