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处理厂铁皮屋顶上的巨响，掩盖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崔明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爆门时，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金属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这里不是档案室。
这里是公司总部的核心控制室。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的塑料味，那是服务器过载后的特有气息。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没有阴影，也没有温度。
四周墙壁上嵌满了黑色的屏幕，此刻全部黑屏，像是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只有正中央的一台终端机亮着红光。
那红光微弱，却像心跳一样规律地闪烁。
「第42条修正案。」
崔明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台终端机。
「我要见管理员。」
没有人回答。
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细微气流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重的呼吸。
崔明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触感不对。
不是冰冷的合金地板，而是一种柔软、湿润的阻力。
他低下头。
借着红色的应急灯光，他看清了脚下踩的是什么。
是制服。
蓝色的清洁工制服。
成堆的、叠在一起的蓝色制服。
有些已经腐烂，渗出暗黄色的液体；有些还保持着新鲜的色泽，仿佛刚刚脱下。
而在这些制服之上，是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
它们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平台，或者说……王座。
崔明的胃部一阵痉挛。
他想吐，但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认出了其中几具尸体的脸。
那是昨晚失踪的同事老张。
那是上周因“工伤”死亡的实习生小李。
那是三个月前在清理通道时意外坠亡的王姐。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甚至带着诡异的平静。
而在这堆尸山的最顶端，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坐着一具残骸。
那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胸前挂着主管的铭牌。
那张脸……
崔明瞳孔骤缩。
那张脸是他自己的。
不，准确地说，是一张被剥离了皮肤的脸。
肌肉纤维裸露在外，神经束像蚯蚓一样扭曲着，连接着背后的数据线。
那双眼睛还睁着，空洞地盯着前方。
手里紧紧攥着一本黑色的书。
《员工手册》。
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崔明感觉胸口一阵灼热。
那是吞下碎片后留下的后遗症。
书页里的文字似乎在他的胃里蠕动，试图爬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一步步走上尸山。
每走一步，脚下的尸体就会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像是踩在烂泥里。
终于，他站在了“王座”前。
距离那个残骸不到一米。
他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
也是真相的味道。
「你是谁？」
崔明问。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残骸没有回答。
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本黑色的《员工手册》从它僵硬的手中滑落。
掉在崔明的脚边。
封面朝上。
第42条修正案的标题清晰可见。
第一章，它只是电子屏上一行闪烁的红字。
第二章，崔明试图擦除它，发现字迹渗入纸张纤维。
第三章，余主管强行撕下一页作为证据，碎片却自动重组。
第四章，崔明将碎片吞下，感到胃部灼烧。
第五章，他吐出碎片，发现上面印着新的指令。
第六章，整本手册燃烧，灰烬中浮现出真正的排班表。
而现在，第七章。
手册合上了。
诅咒生效了。
崔明弯腰，捡起了那本手册。
手感沉重，像是捧着一块墓碑。
他翻开第一页。
原本应该是空白的那一页，此刻出现了一行字。
字迹新鲜，墨迹未干。
「迭代版本：108。」
「状态：失败。」
「原因：自我意识觉醒。」
「处置方案：回收。」
崔明的手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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