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酒店穹顶，声音沉闷得像某种巨大的鼓点。
林婉推开VIP洗手间厚重的红木门。
隔绝了宴会厅里那些虚伪的寒暄和刺眼的闪光灯。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
那是贺廷之惯用的味道。
冷冽，克制，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
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只有眼底那一抹极淡的青黑，暴露了她内心的动荡。
她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流出。
她捧起一掬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像眼泪，又比眼泪更清醒。
她抬起头，用毛巾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水渍。
动作缓慢而机械。
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今天是最后一天。
只要走出这扇门，签下那份离婚协议。
她就能彻底摆脱贺家，摆脱贺廷之。
重新开始。
可是。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在旋转门外，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烫进了她的骨髓。
那种熟悉的电流，再次窜遍全身。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试图将那股躁动压下去。
就在这时。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两声。
节奏平稳。
不急不缓。
像是某种邀请。
又像是某种警告。
林婉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
而是从包里拿出粉饼，对着镜子补妆。
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眼睫。
「林小姐。」
陈特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恭敬，疏离，滴水不漏。
但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牛皮纸袋，却沾着未干的雨水。
林婉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开门。
只是冷冷地开口。
「陈特助，这里是女宾区。」
「贺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陈特助的声音低了几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说，这是您一直想要的‘答案’。」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答案？
什么答案？
她想起贺廷之发来的那条短信。
【冷静期结束前，别忘了看看抽屉里的东西。】
难道……
她放下粉饼。
走到门前。
手放在门把手上。
却没有转动。
「我不需要任何施舍。」
她说。
语气平淡。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不是施舍。」
陈特助纠正道。
「这是贺总多年前写下的东西。他一直留着。」
林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多年前？
什么东西？
她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陈特助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身形挺拔。
但眼神有些躲闪。
他没有看林婉的眼睛。
而是盯着地面。
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将那个湿漉漉的牛皮纸袋递过来。
纸张因为雨水浸泡，变得柔软而沉重。
边缘已经有些破损。
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一角。
林婉接过袋子。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
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贺总呢？」
她问。
「他在宴会厅等您。」
陈特助回答。
「他说，如果您现在不去，他就亲自上来请。」
说完。
他侧身让开。
目光快速扫过林婉的脸。
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渐渐远去。
林婉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看着手中的牛皮纸袋。
心跳如雷。
贺廷之从未写过日记。
至少，在她知道的六年婚姻里，没有。
他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
一切行为都有目的，一切决策都有利弊。
他不会记录情绪。
更不会记录毫无意义的过往。
除非……
那个东西，不是为了记录。
而是为了证明。
证明某件事发生过。
或者，证明某个人存在过。
林婉站起身。
打开纸袋。
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本残破的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皮。
边角磨损严重。
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只有一个烫金的缩写。
H.T.Z.
贺廷之。
这三个字母，曾经是她最熟悉的符号。
也是她最想撕碎的耻辱。
她翻开第一页。
纸张脆黄。
墨迹已经有些晕染。
但那行字，依然清晰可见。
【2018年5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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