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写字楼玻璃幕墙上的闷响，被电梯井的钢铁结构过滤成一种低频的震颤。
崔铭站在机房核心控制台的阴影里。
他的手指扣着那把生锈的螺丝刀，指节泛白。
面前是白洁的全息投影。
没有实体，只有冷蓝色的光勾勒出她那张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脸。
她坐在悬浮的数据流中，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那是三年前坠楼案发生时，她正握着的笔。
「你迟到了三秒。」白洁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系统正在执行冗余清除。」
崔铭没说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举起手机。
屏幕上，【订单编号：X-25】不再是红色的警告框。
它变成了一张灰白色的纸质小票。
边缘卷曲，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干涸的血迹。
这是上一章结束时，从电梯井深处飘上来的东西。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崔铭的手心。
上面用宋体字打印着一行小字：
*收货人：崔婉（已注销）*
*备注：数据备份已完成。*
崔铭盯着那行字。
瞳孔收缩。
「我要结算接口。」崔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给我妹妹的手术费。否则，我就把这单送到底。」
白洁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
「崔铭，你还没明白吗？」
她站起身，全息影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扭曲。
「第25层不是BUG。」
「它是我的避难所。」
白洁挥了挥手。
周围的墙壁瞬间透明。
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机柜。
那些机柜里闪烁的不是数据灯。
而是无数双眼睛。
苍白的，惊恐的，绝望的眼睛。
它们贴在玻璃上，无声地尖叫。
「三年前，我杀了她。」白洁平静地说，「那个女孩。我叫崔婉。我是因为愧疚，才构建了这一层空间。」
「我把她的意识上传到这里，作为我的记忆锚点。」
「而你……」
白洁转过头，看向崔铭。
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
「你是新的载体。」
「你的妹妹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死在那场事故里。」
「现在的‘妹妹’，只是系统生成的安抚程序。用来诱导像你这样的底层外卖员，自愿进入这个循环。」
崔铭的身体僵住了。
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反驳。
想怒吼。
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因为这句话，击碎了他过去三年所有的支撑。
他一直以为，只要拿到钱，就能救活妹妹。
原来，妹妹早就死了。
原来，这三年来的每一次送餐，每一次等待，都是系统在喂养他，让他成为更完美的电池。
「不……」
崔铭低下头。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滴落。
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水渍里，映出他扭曲的脸。
以及那张灰白色的纸质小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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