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残，夜气如铅。
浣衣局后巷的废墟里，风卷着焦糊味和潮湿的霉味，直往人骨缝里钻。沈青瓷跪在碎砖烂瓦间，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那块半截未烧尽的月例绸缎。布料边缘早已碳化，黑褐色的焦痕像干涸的血痂，紧紧裹着她温热的脉搏。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也是悬在头顶的刀。
裴烈靴底的朱砂红还在脑海里晃。那颜色太艳，太刺眼，与这灰烬世界格格不入。若那是赵嬷嬷账房里的朱砂，为何会出现在禁军统领的脚下？
“姐姐……”
一声极轻的颤音从阴影里飘来。
沈青瓷没回头，只觉脊背一阵发凉。小翠缩在破墙根下，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里全是惊恐。
“赵嬷嬷派人封了档案室。”小翠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说是有内务府的密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连……连通往偏院的路都堵死了。”
沈青瓷握着绸缎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
封路。
这意味着赵嬷嬷不仅销毁了部分账目残页，更切断了所有回溯真相的可能。她动作之快，显然早有预谋。或者说，有人在她之前就已经动手了。
“你看见他们怎么说的了吗？”沈青瓷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翠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他们说……说姐姐勾结外臣，意图窃取宫闱秘辛。还说我……说我亲眼看见姐姐把东西藏在了袖子里。”
沈青瓷心头一沉。
告密。
小翠还是怕了。在这深宫里，恐惧比忠诚传得更快。赵嬷嬷抓住了小翠的软肋，用她的命，换了沈青瓷的罪证。
“姐姐，我们走吧。”小翠爬过来，抓住沈青瓷的裙角，“趁现在没人，去御花园躲躲吧。”
沈青瓷低头看着那只颤抖的手。
袖口处，半截月例绸缎的纹理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那是被撕毁过的痕迹，经纬交错间，藏着特定的织纹标记——那是赵嬷嬷贪污月例绸缎的铁证。只要找到源头，就能证明这笔亏空并非简单的管理不善，而是系统性侵吞。
但现在，源头被封死。
“走不了了。”沈青瓷淡淡道，“赵嬷嬷要立威，总得找个替罪羊。我若走了，便是畏罪潜逃；我若留下，便是待审罪人。无论在哪，都是死局。”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刚才那个被鲜血染红的供状、被冷漠收走的真相，从未发生过。
“既然档案室去不了，那就去别的地方找。”沈青瓷目光扫过废墟深处，“赵嬷嬷贪墨公款，必然有销赃之处。那些倒卖出去的旧物，总得有个去处。”
小翠吓得脸色惨白：“姐姐疯了！那是九贵人赏赐下来的旧物流转地，谁敢去？”
沈青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九贵人。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她记忆的深处。
她想起第一章时，赵嬷嬷撕碎绸缎时那句轻蔑的笑语：“不过是些破烂，也配入你的眼？”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轻蔑，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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