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
窗外的雪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静，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堵住了耳朵，也堵住了喉咙。
沈青瓷坐在床榻边，手里捏着那枚从废墟中捡回来的金戒指。
戒指冰凉，硌得指腹生疼。
这是九贵人的东西。
也是赵嬷嬷的护身符。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粗布衣裳。
内衬里，缝着那块半截未烧尽的月例绸缎。
这是第五步。
第一章，它被撕碎扔在泥泞里；第二章，它被沈青瓷捡起藏入袖中；第三章，她在烛光下比对纹理；第四章，她用碎片拼凑出管事私吞的证据图案；第五章，她将碎片缝进新衣内衬作为信物。
现在，是第六步。
不是呈堂证供，而是以命相搏。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
那是慎刑司的人来了。
但沈青瓷知道，来的不仅仅是慎刑司的人。
还有赵嬷嬷。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吹灭了桌上那盏孤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的寝居。
赵嬷嬷站在门口，满脸横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手指上戴着三枚金戒指，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尖锐，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沈宫女。”
她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胜利者的慵懒，“统领大人说，明日一早，你要去慎刑司受审。”
沈青瓷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听着赵嬷嬷的脚步声逼近。
直到那股混合着脂粉和血腥味的气息停在面前。
“你以为你躲在这里，就能查清什么？”
赵嬷嬷冷笑一声，伸手想要去抓沈青瓷的肩膀。
沈青瓷侧身避开。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赵嬷嬷，”沈青瓷轻声细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您忘了，灯油账里的那行数字，还没改完。”
赵嬷嬷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改没改完，不是你说了算。”
赵嬷嬷猛地挥手下令，“给我搜！把她的房间翻个底朝天！”
几个粗使太监冲进来，粗暴地翻动着桌椅。
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小翠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沈青瓷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宫掖用度总册》的副本。
或者说，是她伪造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记录着灯油的消耗量，以及那个与她生卒年月完全吻合的日期。
为什么是那个日期？
因为那是九贵人入宫的日子。
也是赵嬷嬷开始贪污的第一天。
篡改日期的目的，不是为了掩盖贪污，而是为了制造一个巧合。
一个让所有人以为，沈青瓷的生辰与九贵人的命运紧密相连的巧合。
从而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沈青瓷身上。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而沈青瓷，就是那只注定要被踩死的蚂蚁。
“没有找到！”
一个太监喊道。
赵嬷嬷的脸色阴沉下来。
“搜！继续搜！连床板都要给我掀开！”
就在这时，沈青瓷站了起来。
她从袖中掏出那枚金戒指，轻轻放在桌上。
清脆的一声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赵嬷嬷的目光落在了戒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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