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早已熄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
沈青瓷坐在床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撕开袖口时布料纤维的粗糙感。
那块半截未烧尽的月例绸缎，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
它不再是证据，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她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九贵人看到那只红凤时的表情。
那不是厌恶。
是惊恐。
那种惊恐，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割开了沈青瓷心中最后一层伪装。
九贵人认识这只凤凰。
甚至，她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凤凰背后的秘密。
“娘娘……”
沈青瓷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九贵人为何要压下此事？
为何要在听到“亏空”二字后，眼神变得如此复杂？
因为她也是知情者。
或者说，她是共犯。
浣衣局倒卖的旧物中，不仅有皇家的丝绸，还有先帝时期的贡品。
而那些贡品，往往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政治隐喻。
九贵人忌惮的不是贪污，而是那些东西被拿出来示众。
一旦曝光，便是谋逆。
沈青瓷睁开眼，眸底一片清冷。
既然九贵人是共犯，那就不能逼她太紧。
她要做的，不是扳倒赵嬷嬷，而是让九贵人为了自保，不得不站在她这一边。
哪怕只是暂时的沉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节奏。
那是赵嬷嬷特有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沈青瓷心头一紧。
这么快就来了？
她迅速将绸缎塞回枕下，伸手去摸桌上的《宫掖用度总册》。
手却僵在半空。
账本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是被换过了。
原本记录灯油消耗的那一页，现在是一片空白。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那是赵嬷嬷留下的警告？
还是……
沈青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做点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犹豫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请示。
赵嬷嬷走了进来。
她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混合着深夜寒露的潮湿气息。
三枚金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沈宫女，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赵嬷嬷的声音尖细，像是在磨牙。
她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沈青瓷苍白的脸上。
“贵人刚走，你就急着收拾东西，是想逃吗？”
沈青瓷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嬷嬷说笑了。奴婢只是在整理明日大比的衣物。”
“哦？”
赵嬷嬷冷笑一声，走到桌前。
她拿起那本《宫掖用度总册》，随手翻了翻。
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账本，怎么少了一页？”
赵嬷嬷眯起眼睛，手指捏着那张白纸，指甲几乎要把纸戳破。
“沈青瓷，你最好解释清楚。”
沈青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或许是老鼠咬坏了。”
“老鼠？”
赵嬷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里哪来的老鼠！”
她的目光转向墙角。
那里确实躺着一只死老鼠。
黑色的皮毛，僵硬的四肢，双眼圆睁，仿佛在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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