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天的风，带着浣衣局特有的霉味和皂角气，顺着石阶缝隙往里钻。
沈青瓷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袖中。
那里藏着一块硬挺的织物——半截未烧尽的月例绸缎。
指尖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焦黑的边缘粗糙如砂纸，而中间那段暗红色的凤凰纹样，却细腻得令人心惊。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她的催命符。
前方是通往主殿的白玉长阶，九贵人正在此歇脚。
赵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正从侧廊绕过来。
脚步声沉重，像是踩在人心上。
“让开。”
赵嬷嬷的声音尖利，划破了深秋的寂静。
她满脸横肉随着步伐颤动，手指上的三枚金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那些指甲修剪得极短，尖锐如钩，此刻正紧紧攥着手中的账本。
沈青瓷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并不宽敞的路。
“奴婢见过赵嬷嬷。”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听不出半点惧意。
赵嬷嬷停下脚步，斜着眼看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倒是识相。”
赵嬷嬷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沈青瓷瘦削的背影。
昨夜多添的那盏灯油，还有偷偷记下的账目，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需要血来洗刷这份不安。
“今日是大比前夕，内务府要查《宫掖用度总册》。”
赵嬷嬷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对周围所有人说话。
“特别是灯油一项。”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听说有人自作主张，私自增加了用量。这要是传出去，说是想以此邀宠，或是……别有用心呢？”
沈青瓷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霜打白的落叶。
“嬷嬷说笑了。”
她轻声回应，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奴婢只是觉得夜寒，怕冻坏了衣裳，才多燃了一盏。若是有罪，奴婢愿领罚。”
“好一个愿领罚！”
赵嬷嬷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沈青瓷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的那一刻，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住手。”
九贵人坐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眉眼清淡，看不出喜怒。
秋蝉站在她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
赵嬷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谄媚。
“奴才给贵人请安。”
她迅速收回手，将账本抱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珍宝。
九贵人没有看赵嬷嬷，而是看着沈青瓷。
“刚才的话，继续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赵嬷嬷脸色一变，想要阻拦，却被秋蝉冷冷地瞪了一眼。
秋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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