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浣衣局偏院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霜。
沈青瓷推开房门时，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被针尖刺破的隐痛。
那滴血已经干涸，在粗布内衬上留下一枚暗红色的印记。
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深宫里的生死簿。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件新缝制的素色襦裙拢紧。
布料粗糙，摩擦着锁骨处的肌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但这疼痛让她清醒。
也让她确信，那块半截未烧尽的月例绸缎，正贴着她的心口。
它不再是碎片，而是她的命。
院子里传来算盘拨动的声音。
噼啪，噼啪。
节奏急促而尖锐，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赵嬷嬷坐在院中央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锦缎，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却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腥气。
三枚金戒指在她指间晃动，折射出冷硬的光。
见到沈青瓷出来，赵嬷嬷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双三角眼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寻找下一块可以下刀的肥肉。
“起了？”
赵嬷嬷的声音尖利，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沈青瓷垂下眼帘，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奴婢起得早，怕误了嬷嬷的时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飘忽不定，却又精准地落在对方最敏感的神经上。
赵嬷嬷冷笑一声，将账册重重地拍在膝盖上。
“起得早？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彻夜未眠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尖锐，划过空气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今儿个是大比前的最后一次点名。”
赵嬷嬷走到沈青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距离近到沈青瓷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那是长期堆积潮湿衣物发酵出的味道，也是浣衣局的底色。
“听说你昨夜添了灯油？”
赵嬷嬷突然凑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几乎贴上沈青瓷的鼻尖。
沈青瓷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回嬷嬷的话，”沈青瓷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昨夜风大，烛火摇曳，奴婢怕看不清针脚，便多添了一盏灯。若是嬷嬷嫌费油，奴婢明日少用便是。”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是在试探。
她在赌赵嬷嬷不敢承认自己私吞灯油，更不敢承认昨夜曾派人监视过这里。
如果赵嬷嬷心虚，就会急于掩盖；如果赵嬷嬷强势，就会借题发挥。
赵嬷嬷盯着沈青瓷的眼睛看了许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这让赵嬷嬷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就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泥潭，连个响动都没有，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哼，倒是懂事。”
赵嬷嬷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几个正在洗衣的宫女扬了扬下巴。
“既然这么爱惜东西，那就让大伙儿都看看，你这‘爱惜’是怎么个法。”
她指了指沈青瓷身上的衣服。
“把袖子挽起来，让大家瞧瞧，你这新做的衣裳，到底用了多少料子。”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