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残，夜色如墨。
沈青瓷坐在床榻边缘，指尖因长时间浸泡在冰水中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
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刮过她裸露的手背。
她不敢生火。
浣衣局的规矩，私藏灯油是重罪。
赵嬷嬷那双戴着金戒指的手，正死死盯着账本上的每一两银子。
多添一盏灯，便是动了她的奶酪。
沈青瓷将那块半截未烧尽的月例绸缎平铺在膝头。
绸缎质地细密，即便被撕毁、被丢弃在垃圾堆里，依然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内务府特供给高位嫔妃的料子，怎么会出现在浣衣局即将销毁的边角料里？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伸出冻僵的手指，轻轻抚过绸缎的边缘。
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织纹标记，像是凤凰尾羽上的一根倒刺。
若是寻常宫女，只会看到布料的花哨。
但沈青瓷记得，父亲生前曾教过她辨认官家织造局的暗记。
那是为了区分不同批次货物，防止贪墨者以次充好而留下的唯一凭证。
这一批次的标记，应当是完整的“凤眼”。
可眼前的这块残片，“凤眼”却是残缺的。
缺的那一角，正好对应着《宫掖用度总册》里，三年前那笔巨额亏空的日期。
原来如此。
赵嬷嬷不是简单的贪污。
她是利用这批残次品，填补了三年前的窟窿，再将剩下的完好布料私自变卖。
而这块残片，就是她试图销毁的证据。
可惜，命运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它在垃圾堆里没被烧干净，反而被沈青瓷捡了回来。
沈青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
她拿起针线，准备将这块绸缎缝进自己的贴身中衣内衬。
只有藏在最贴近皮肤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也是，最痛的地方。
针尖穿过粗布，发出细微的“嗤”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大得惊人。
沈青瓷的动作猛地一顿。
隔壁小翠的床铺传来一声轻微的翻身响动。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小翠醒了？
还是装睡？
沈青瓷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不敢抬头，只能更加用力地按压住手中的针线。
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针脚变得歪歪扭扭。
每一次穿针，都需要极大的耐心。
针尖几次划破指尖，渗出血珠。
血滴落在粗布上，迅速晕开，像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她顾不上擦拭，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缝进去。
藏起来。
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死寂的深夜里，却如同惊雷。
一步，两步。
停在了门口。
沈青瓷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
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沈妹妹，还没睡呢？”
是赵嬷嬷的声音。
尖利，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青瓷放下针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
她站起身，走到门前，隔着门板说道：
“嬷嬷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的声音轻柔细软，听不出丝毫波澜。
但赵嬷嬷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哼，我听见你屋里有点动静。”
赵嬷嬷冷笑一声，指甲敲击门板的声音清脆刺耳。
“是不是又在偷偷点灯？这深冬的，灯油金贵，你可别为了省那点钱，把自己熬坏了身子。”
话里有话。
她在试探。
沈青瓷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奴婢只是在缝补衣裳。”
她轻声回答，语气恭顺，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倔强。
“天冷了，怕姐姐们受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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