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骨炭已经烧透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
沈青瓷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粗布宫装，指尖冻得发僵，却仍死死攥着那半截未烧尽的月例绸缎。
这是她昨夜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唯一活口。
窗外风声如鬼哭，吹得窗棂纸扑簌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屋内没有点多余的灯油，只有一盏快要干涸的油灯，火苗微弱得像是一口气吊着的命。
沈青瓷屏住呼吸，将残片凑近灯焰。
火光跳跃，映在那块暗红色的绸缎上，原本模糊的纹路开始逐渐清晰。
那是凤凰尾羽的织纹。
在浣衣局，这种高规格的云锦本该锁在内务府的库房深处，只有贵妃或皇后的赏赐才能动用。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即将被销毁的垃圾堆里，被撕成碎片，任人践踏。
“嘶——”
布料边缘因受热而微微卷曲，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沈青瓷心头一紧，连忙移开灯火。
她的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如果这纹路是真的，那么赵嬷嬷贪墨的就不只是几两银子，而是欺君之罪。
但证据不能只看一眼。
她需要从这残缺的凤凰尾羽中，找出那个特定的“官造”标记。
那是内廷特供与民间仿品唯一的区别：在凤凰左翼第三根主翎下方，必有一枚极小的、反向绣制的“工”字暗记。
这暗记细若游丝，需用放大镜方能看清。
沈青瓷没有放大镜。
她只能靠眼睛，靠这双在浣衣局熬红了的眼。
她将残片平铺在膝头，用指甲轻轻刮去布料上的污渍和灰尘。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实则每一寸肌肤都在紧绷。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漏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滴答，滴答。
像是催命的鼓点。
沈青瓷的视线开始模糊。
饥饿感像一条蛇，顺着胃壁往上爬，啃噬着她的理智。
加上前几日为了多添灯油以掩盖账目，她几乎没怎么进食。
此刻，头晕目眩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的凤凰纹路开始重影，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活了过来，冷冷地注视着她。
“看清楚了……”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是赵嬷嬷尖酸的笑语。
“沈青瓷，你以为你捡到了什么宝贝？那不过是些脏东西。”
沈青瓷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苦涩中带着一丝铁锈气。
她重新聚焦目光，死死盯住那片区域。
左翼，第三根主翎。
下方，隐约有一个黑点。
是污渍？还是暗记？
风更大了。
窗户突然被吹开，一股寒风灌入室内。
油灯的火焰猛地摇曳起来，忽明忽暗，几乎就要熄灭。
沈青瓷下意识地伸手去护住灯盏。
指尖刚触碰到灯芯，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手中的绸缎残片脱手而出，飘落在地，恰好盖在了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绒上。
“不好！”
沈青瓷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手指触碰到那块绸缎的瞬间，滚烫的温度让她缩了一下。
但它没有着火。
只是边缘被熏黑了一小块。
沈青瓷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颤抖着手，将那半截绸缎重新拿起。
借着最后一点余光，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位置。
那里确实有一个暗记。
不是“工”字。
而是一个扭曲的、类似蛇形的符号。
沈青瓷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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