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炭火正旺,热气蒸腾间却压不住腊月的寒意。裴知微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方茂才那双常年盘玩玉扳指的手上,那枚成色普通的白玉,此刻正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二小姐,”方茂才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这份文书上的担保人一栏,为何要留白?莫非是觉得,已故的裴夫人……还能从九泉之下回来画押不成?”
他轻笑一声,手指点了点那份《债务清偿协议》。
裴知微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烟:“方管家说笑了。母亲生前经手的账目,向来严谨。这上面列出的‘原初借款凭证’,并非我兄长所借,而是母亲当年为府中填补亏空时,私下挪用的那笔‘陪嫁余资’。”
方茂才摩挲手指的动作停住了。
“你知道了?”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很快又恢复了圆滑,“知道又如何?主母默许的事,如今成了定局。你若不签,不仅你兄长的赌债无人承担,连你司秤房的职位,恐怕也保不住。毕竟,一个知情不报、甚至试图用死人的名义来抵赖活人债务的女官,可是大周律法里的重罪。”
裴知微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她知道,方茂才手中的那份真账本副本,正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只要她拒绝签字,或者表现出任何异心,方茂才会立刻拿出证据,指控她私吞公款、勾结外人,而裴老夫人那边,早已安排好的杖毙刑罚,会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裴府的耻辱柱。
但她要的,不是活着离开这里,而是让这场戏,彻底演砸。
“签。”裴知微从袖中抽出一支朱笔,蘸了墨,在那份文书末尾郑重地画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茂才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伸手去拿文书:“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二小姐认了这笔账,那今日的回门礼,咱们就顺顺利利地交割了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驾到。”
裴老夫人一身玄色织金褙子,面容威严如铁,身后跟着两名心腹嬷嬷,手中各持一根红木戒尺。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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