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的夜风像刀子,刮得窗棂吱呀作响。司秤房内的炭盆早已熄灭,只剩案上那一盏孤灯,火苗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将裴知微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她坐在戥子旁,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杆黄铜戥子的星点。方才老夫人那句“锁好门窗”,如今看来并非为了保护礼数,而是为了封死她的嘴。一旦门闩落下,这里便成了裴府最隐秘的角落,任何声响都传不出去,任何证据都可以被轻易销毁。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是方茂才安排的守夜人。靴底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像是某种倒计时。裴知微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这扇门就会被推开,罪名会立刻扣下来——私闯禁地,甚至可能是谋害主母未遂的前奏。
但她没有退路。兄长在外惹下的赌债,若今日这批回门金器被认定成色不足,裴家不仅丢脸,更会引来官府查账。届时,她这个司秤女官便是第一个祭品。
裴知微从袖中取出那块看似普通的金锭。这是她从库房里特意挑出来的,表面光泽温润,纹路清晰,方茂才曾信誓旦旦地说是足赤。
她点燃了一小块松香,引燃了炉中的炭火。火焰舔舐着坩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二小姐,夜深了。”门外忽然响起方茂才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听起来有些失真,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老夫人吩咐过,不得喧哗。若是扰了嫡女休息,这罪过……”
裴知微的手微微一抖,但很快稳住。她压低声音,语气平缓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方管家放心。我不过是想确认一下,这金器是否真的如您所说,经得起火炼。毕竟,明日便是回门大典,若是出了岔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方茂才沉默了片刻,搓手指的习惯性动作似乎让他的关节发出了轻微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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