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微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张皱巴巴的欠条,目光落在方茂才腰间那枚云纹玉扳指上。
那是赌坊里神秘债主留下的信物,也是方茂才私吞库银、以假乱真的铁证。若此刻揭穿,便是撕破脸皮;若不揭穿,明日嫡女回门礼一过,这批掺了银子的金器便会成为她裴知微失职的铁证。
“二小姐,”方茂才搓着手指,那动作像是在剥一颗看不见的糖,“这戥子刚校过,分毫不差。您若不信,不妨亲自上手称量一番。”
他笑得圆滑,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裴知微。他知道裴知远欠下的赌债,也知道裴知微为了保全兄长颜面而隐瞒至今。这张欠条,就是悬在裴知微头顶的刀。只要她敢动这批金器,他就会把债务公之于众,让裴知微背上“包庇罪人、渎职贪墨”的双重罪名。
裴知微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拿起案几上的金镯。烛火跳动,映得那金饰表面流光溢彩,可只有她看得清,那光泽下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白。
“方管家,”她的声音极轻,语速平缓,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茶水温凉,“礼部规制,回门礼需‘三验其色’。初验看形,再验看质,末验……需熔炼验纯。”
方茂才搓手指的动作顿住了。
“熔炼?”他挑眉,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慌乱,“二小姐这是要当众毁掉嫡女的礼物?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裴知微将金镯轻轻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若成色不足,便是赝品。赝品入府,于礼不合。我若不说,日后东窗事发,问罪的可是我。方管家,您说,我该不该查?”
这是一步险棋。她主动要求熔炼,看似强硬,实则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一旦当众熔炼,无论结果如何,都意味着裴家嫡女的体面被践踏,主母必然震怒。但她赌的是,方茂才不敢让她真熔。因为那批金器里,有一半是真金,一半是掺银的假货。若只取部分熔炼,真假难辨;若全数熔炼,亏空便彻底暴露。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正堂的门帘被掀开。
裴老夫人走了进来。
她身披玄狐大氅,面容冷峻如霜,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女,手里捧着暖炉,热气腾腾,与偏厅内压抑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吵什么?”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喜的日子,你们在这司秤房搞什么名堂?”
方茂才立刻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老夫人,二小姐非要当众熔炼检验回门礼,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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