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按察使司的档案库,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常安站在库门外,手里捏着一枚冰凉的铜钥匙。那是赵四用半条命换来的,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通行证。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周延刚换过锁芯后,铁锈被血浸染的气息。
“大人,”赵四缩在阴影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周……周延说了,只有持‘天字号’口令的书吏才能进。咱们没口令,进去就是私闯官禁,杀头之罪。”
常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赵四,你留在这里。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在抄录万历二十年的盐税册子。”常安的声音轻如蚊呐,却字字清晰,“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声。哪怕是我喊救命。”
赵四脸色煞白,想再说什么,却被常安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库内昏暗,只有窗棂漏进的一缕月光,惨白地铺在积灰的地面上。常安摸黑走到最角落的铁柜前,那里存放着户部陕西司历年核销的原始卷宗。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铁栏上摸索,指尖触碰到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习惯,每次查阅完案卷,都会用指甲在柜角划一道痕,以确认位置。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常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杆御赐戥子的断柄。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他并没有直接翻找军饷亏空的记录,而是径直走向了父亲常伯庸当年的卷宗匣。
匣子很旧,封条早已破损。常安小心翼翼地揭开蜡封,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线装书册,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已经泛黄,写着“万历十四年陕西边饷核销详单”。
常安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银两成色、重量、折算比例……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无缺,仿佛经过精心计算。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一张薄薄的宣纸滑落出来。
纸上画着一枚印章的拓片,旁边标注着:“仿制‘户部印信’模具图样,工料费三十两,已交付尹府管家。”
落款处,是父亲熟悉的笔迹,但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
常安的瞳孔骤缩。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安安,别查了,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干净。”
原来,父亲并非死于意外,也不是病故。他是因拒绝为尹崇制作假银锭模具而被灭口。或者说,父亲曾被迫参与过这场骗局,但最终良知未泯,留下了这张图纸作为证据,却又不敢公开,只能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常安的手开始颤抖。他意识到,自己追查的不仅是军饷短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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