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布政使司后库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窗棂透进的一丝月光,冷冰冰地切在常安脸上。
他站在库房中央,手里捏着那截断裂的御赐戥子木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精密算计后的无力感。刚才那一幕,他终于看清了真相:尹崇从未离开过阴影。当信鸽飞走时,尹崇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黑暗里,那只羊脂玉扳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温润光泽,嘴角挂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不是溃败者的表情,那是猎手看着猎物自以为逃脱时的戏谑。
“大人,”赵四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结巴,“陈……陈御史到了。”
常安没有回头。他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急促。都察院御史陈秉文一身官袍,面色铁青,身后跟着锦衣卫千户王猛。王猛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像秃鹫一样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常安手中的那截断柄。
“常主事,”陈秉文的声音冷硬如铁,“本官奉旨彻查军饷案。你涉嫌伪造账目、遗失公物,且私通边将。现在,解释清楚。”
常安缓缓转过身,面对陈秉文。他没有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身后的长案上。
动作很轻,却在此刻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秉文眉头紧锁:“这是什么?”
“证据。”常安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如同算盘珠子拨动,“大人既说我是‘遗失公物’,那我便证明,这杆戥子从未遗失,它只是断了。因为有人,想让它断。”
王猛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常安,少耍花样。李公公说了,只要你能交出那枚印章残片,承认自己是被尹崇胁迫,尚可留全尸。”
提到李芳,常安心中一凛。内廷太监李芳,正是尹崇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陈秉文表面公正,实则深受其制,此刻对他持怀疑态度,并非偶然。
常安没有理会王猛的威胁,而是打开了油纸包。里面不是印章,而是一叠泛黄的银锭成色记录单,以及半张烧焦的密信残片。
“这是三日前,我奉户部之命核销军饷时的原始记录。”常安指着记录单,语气克制,“当时我发现,发给延绥镇的银锭,成色不足九两。按照大明律例,军饷短缺需上报刑部,但尹巡抚封锁了消息,强行将其定性为‘运输损耗’。”
陈秉文瞥了一眼记录单,脸色微变:“这些单据……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不在户部档案中?”
“因为尹崇销毁了原件。”常安抬起头,直视陈秉文的眼睛,“但我留了底。而这半张密信,是尹崇与边将马某约定的分赃比例。上面写着,每百两军饷,抽成三十两,用于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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