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安城郊的废弃信鸽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常安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骨处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剧痛像针一样扎进骨髓。他的左手空荡荡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掰断戥子砝码时留下的钝痛。那杆跟随父亲二十年的御赐戥子,如今只剩下一截断裂的木柄和几粒散落的铜珠,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硌得生疼。
“大人……这、这东西,真的能飞出去?”赵四蹲在角落,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竹笼,里面关着最后一只灰斑信鸽。这只鸽子是常安从户部库房里偷出来的,翅膀上绑着特制的微型蜡筒,里面藏着银锭残片、密信碎片以及那本被尹崇撕毁一半的账本复印件。
常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赵四,落在前方那座高耸的鸽楼阴影里。那里站着两个黑衣人,腰间挂着锦衣卫的鱼符,手中握着火折子。那是尹崇安插的眼线,专门负责监控所有可能将消息传出的渠道。
“赵四,”常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算盘珠子般的冷静,“你之前调换过的那批银锭,成色到底是多少?”
赵四浑身一激灵,结巴道:“大、大人,我……我偷偷用九成的银兑了十成的官银,想补上亏空,但没成功,被巡抚衙门的库丁发现了……我、我怕死,才……”
“怕死。”常安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你怕死,所以把罪责推给死人;尹崇怕死,所以要把活人变成死人。可我不怕死,我只怕真相烂在肚子里。”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走到赵四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打开来,里面正是那枚刻着“常氏守正”的旧式印章残片——也就是上一章结尾时,从尹崇掌心血泊中渗出的东西。
赵四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这……这是老爷的东西?怎么会在巡抚大人的手上?”
“因为尹崇不仅是贪墨军饷,”常安压低声音,眼神阴鸷,“他还吞没了父亲的遗产。这枚印章,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信物,也是证明常家清白、证明那笔‘损耗’并非自然流失的关键证据。尹崇用它来伪造文书,掩盖他与边将勾结的证据链。”
赵四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竹笼差点掉在地上。
常安深吸一口气,将印章残片放入信鸽的蜡筒中。这是最后的筹码。如果这只鸽子飞不到京城都察院,那么明天,他和赵四都会成为渭水下游的又一具尸体。
“走。”常安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