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夜色如墨,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将两岸的灯火晕染得模糊不清。
常安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踉跄地走上那艘乌篷官船。他的右手空荡荡的,断指处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血腥味便随着夜风飘散。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算盘珠子落进沙里:“尹大人,您看,这奏折确实是空的。”
对面,尹崇端坐在船舱正中。他面白无须,左手那只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看常安,而是盯着手中那张宣纸,眼神阴鸷如蛇。
“空?”尹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常主事,户部的文书讲究‘字字珠玑’。你告诉我,这是空白?还是说,你想用这张白纸,来擦我的脸?”
常安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他习惯用来拆解人心的弧度:“大人,纸是白的,但背面的字,是用炭写的。火一烧,就没了。我烧了它,是为了证明我没留底。可若我没烧……”
“住口!”尹崇猛地拍案而起,玉扳指磕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王猛!”
一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千户从阴影中走出,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船舱。他身后,四名火铳手已悄然就位,枪口对准了常安的心口。
“大人,水路已封。”王猛的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铁器,“赵四那条小舟,半个时辰前就在下游被截住了。人押在岸上,物证搜了出来。现在,只剩您和这位常主事。”
常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原以为赵四已经随漕船远去,没想到锦衣卫的手脚这么快。
“赵四在哪?”常安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在后头。”王猛冷笑一声,“那个胆小鬼,抱着个油布包就跳河了。可惜,渭水这段水深流急,淹死个书吏不算什么大事。倒是你,常安,既然证据都在我们手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常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他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王猛封锁了水路,火铳在手,硬拼必死无疑。但他知道,这条船不是普通的官船,它是运饷用的漕驳,吃水浅,龙骨结构特殊。更重要的是,此刻正值涨水期,渭水中段有一处名为“鬼见愁”的暗礁区,水流湍急,漩涡无数。
“尹大人,”常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您急着销毁戥子,是因为怕它成色不足的证据暴露。可您忘了,那杆戥子是御赐之物。若真毁了,明日圣旨下来,查问起来,您怎么解释?”
尹崇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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