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南,铁匠铺旧址。
这里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三天前铁水淬火的焦糊味,混着潮湿的霉气,闻起来像是一具刚被翻动过的尸体。常安站在门槛外,右手的断指处缠着浸透血污的布条,每走一步,剧痛便顺着手臂钻入心口。他没有带刀,只带了一杆戥子——那是户部核销银两时用的标准器,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的一缕灰白日光,照在中央那具僵硬的躯体上。
老匠人陈伯平躺在一张破旧的铁砧旁,脖颈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双眼圆睁,瞳孔涣散。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块半熔化的银锭,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铁屑。
常安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蹲下身,从袖中取出那杆戥子。他将戥盘轻轻放在地上,将那块从陈伯平手中抠出来的银锭放入盘中,另一只手捏住秤砣,缓缓移动。
“七成三。”常安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算盘珠子落地的声响,“比官定成色低了七分。陈伯,你死得冤,但账没算错。”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看似是意外失火导致的坍塌,梁柱断裂,瓦片散落,但常安注意到,地上的灰烬分布极不均匀。靠近门口的一侧,灰烬呈放射状向外飞溅,说明起火点并非屋顶,而是地面。
“赵四说,你是被火烧死的?”常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了一句,尽管他知道没人会回答。
实际上,他是来确认一个事实:陈伯平是否真的只是“意外”身亡。如果真是意外,为何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这块短斤缺两的银锭?若是贪墨,早该转移或销毁;若是自保,更不该留下这种把柄。除非……他在等一个人,或者在证明一件事。
常安走到墙边,那里有一块被烧焦的木板。他用左手(右手已废)轻轻刮去表面的黑灰,露出下面刻着的几个字。字迹歪斜,像是用铁钉匆忙划下的:
**“尹、红、借、道。”**
常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尹”指巡抚尹崇,“红”指什么?借道,又是向谁借道?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巡捕房的公差,那种步伐太急,带着一种特有的、训练有素的沉重感。
门板被粗暴地推开,两个身穿青布短打、腰别长刀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锦袍、头戴乌纱的年轻官员。那人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尹崇身边的红人,陕西按察司副使,周延。
周延并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径直走向常安,目光在那杆戥子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常主事,好雅兴。”周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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