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地砖冰凉,渗着一股陈年血锈与霉烂混合的腥气。
常安被押入这方寸之地时,手腕上的镣铐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并未低头看那副刑具,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死死锁在角落里的赵四身上。赵四蜷缩在稻草堆中,浑身颤抖,那双原本浑浊怯懦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极大,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正惊恐地望向常安身后那片浓稠的黑暗。
“别看了。”常安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算盘珠子拨动时的摩擦音,“那是你的命,不是我的局。”
赵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两名狱卒粗暴地堵住了嘴。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绝望与困惑——他在告诉常安,那个影子,不属于尹崇的人。
常安心中微震。尹崇的手段虽狠辣,但行事风格向来是光明正大的威压,而非这种藏在暗处的窥视。若真有第三方势力介入,那这场军饷亏空的背后,恐怕牵连着比陕西布政司更庞大的利益网。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赵四。此时,牢门再次开启,一股带着龙涎香味的冷风卷入。
尹崇走了进来。
他依旧面白无须,左手那只羊脂玉扳指在昏黄的烛光下温润如玉,与他阴鸷的眼神形成诡异的反差。他没有带王猛,只带了两个沉默如鬼的随从。
“常主事,”尹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夜深了,孤身一人待在这里,滋味不好受吧?”
常安挺直腰背,尽管衣衫褴褛,脊背却挺得笔直。“巡抚大人深夜亲临诏狱,想必不是为了叙旧。若是为了问话,请讲。若是为了杀人,也请直说,不必绕弯子。”
尹崇走到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抑。“户部核销军饷,是你经手。如今银锭成色不足,账目对不上。你身为户部陕西司主事,失职之罪,不可饶恕。”
“账目未平,是因为有人做了假账。”常安平静地回应,“我手中的戥子已断,证据已毁,这是为了证明我没有私吞。至于谁动了手脚,巡抚大人心里清楚。”
“清楚?”尹崇冷笑一声,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常安,你以为你是清白的?你以为你折断那杆御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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