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田庄废墟的上方。
叶清舟靠在枯井旁湿滑的青苔上，肩膀上的箭伤还在渗血，混着泥水，顺着袖口蜿蜒而下。他并没有急着去追那个传说中的盲眼更夫，而是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石碑残片。
雨水打湿了石面，那些刻痕里的泥土被冲刷干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色。
那是干涸的血。
也是十年前，老佃农死前最后留下的印记。
“夏廷玉以为，只要换了租契，烧了原件，这案子就断了线。”叶清舟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可他忘了，有些东西，是火和刀都带不走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幕，望向远处那片被禁军火把照亮的废墟边缘。
那里是封锁线。
禁军统领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夏廷玉给的密令，眼神冷硬如铁。他们不敢杀人，因为新律颁布在即，任何在京城附近发生的命案，都会成为御史台攻击户部的把柄。
但他们可以困住一个人。
也可以让一个想求诉的人，变成纵火的疯子。
叶清舟从怀里掏出那卷《大晏律法·田赋篇》修订版草稿的复印件。
纸张已经受潮，边缘微微卷曲，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这是第三章时，赵管家拼死送出的副本。
而在这一章，它即将发挥最后的用处。
叶清舟看着复印件右下角的那个日期。
那是草案最终定稿的日子：六月十四。
而夏廷玉替换租契的落款日期，却是六月十三。
仅仅一天之差。
这就是叶清舟等了整整一个月的漏洞。
如果租契是真的，它应该在六月十四之后才生效；如果是假的，它就不该出现在六月十三的档案里，除非……有人提前篡改了时间。
“夏侍郎，”叶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你太急了。你想在最后一刻洗白过去十年的罪证，却忘了律法的逻辑是环环相扣的。”
他站起身，腿脚有些麻木，但他还是稳住了身形。
前方不远处，有一丛枯草。
那是当年老佃农一家居住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灰烬。
叶清舟从腰间解下水囊，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剩下的半瓶火油。
他犹豫了一瞬。
一旦点燃，火势会失控。
废墟中可能还藏着其他未被发现的物证，比如老陈记忆中提到的那块记载着夏廷玉威胁话语的石碑另一块碎片。
烧了这里，就等于毁掉了所有间接证据。
他会从“受害者”变成“纵火犯”。
但在这一刻，他没有选择。
因为他知道，只有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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