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潮湿感。
御史台值房的窗纸被雨水洇湿了一角，泛黄且发软，像极了那些被岁月和权谋浸泡透了的旧账本。
叶清舟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白玉扳指。冰凉，坚硬，带着细微的磨砂质感——那是老陈临终前死死攥在手里，又被他从夏廷玉书房偷换出来的真品。
内侧那道划痕，此刻正硌着他的掌心，生疼。
“叶主事？”
门内传来一声冷淡的询问，带着几分不耐。
是沈渊。这位监察御史向来以刻薄著称，平日里连户部的账目都要挑出三处错漏才肯罢休，更何况是这来路不明的指控。
叶清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案头一盏孤灯摇曳。
沈渊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
他并未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叶清舟湿透的官服下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暴雨倾盆，叶主事不去户部核对新律草案，反倒跑到我这御史台来躲雨？”
他的声音尖细，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
叶清舟垂下眼帘，轻声问道：“沈大人难道不觉得，有些雨，淋在身上冷，可有些雨，落在心里，才是要命的？”
沈渊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哦？叶主事今日倒是有趣。往常见你，总是温吞如水，如今怎么倒学会说些玄虚的话了？”
叶清舟没有辩解，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动作极轻地放在案头。
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的雨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某种平衡。
沈渊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
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这是什么？”
“《大晏律法·田赋篇》修订版草稿的复印件。”叶清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及，一枚白玉扳指。”
听到“扳指”二字，沈渊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捕食的鹰隼。
“叶清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渊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逼近叶清舟。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墨汁的苦涩，让人有些窒息。
“夏廷玉掌管户部十年，根基深厚。你区区一个主事，拿着几张废纸和一枚不知来历的扳指，就想扳倒他？”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