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霉味。
叶清舟坐在叶家客厅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大晏律法·田赋篇》修订版草稿的复印件。纸张受潮后变得柔软，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一张等待被揉碎的枯叶。
窗外乌云低垂，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仿佛巨兽的低吼。
“大人，”赵管家端着一盏凉透的茶水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夏廷玉的人……好像已经包围了外院。”
叶清舟没有抬头，只是将那份复印件整齐地叠好，放入一个油纸包中。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折角都压得平平整整，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赵伯，你坐下歇歇。”叶清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伤口还疼吗？”
赵管家苦笑了一下，捂着左肋渗血的衣襟，粗声说道：“这点皮肉伤，算得了什么。倒是这证据……”他指了指桌上的油纸包，“若是丢了，咱们这几年的苦，可就白吃了。”
叶清舟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赵管家苍老的脸上。
“老陈的口供里，提到了一枚白玉扳指。”叶清舟缓缓说道，“夏廷玉以为那只是传家宝，但在律法面前，它是凶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潮湿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案头的一摞账册。
“你知道为什么那枚扳指是关键吗？”
赵管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小人愚钝，只记得老陈临终前说，那扳指内侧有一道划痕，是当年夏廷玉逼他签字时，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叶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个反问句式的微笑。
“那么，夏廷玉手上的这道划痕，又是怎么来的呢？”
赵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
叶清舟转身，从袖中取出那枚从夏廷玉茶盏旁顺来的白玉扳指。透过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扳指内侧确实有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夏廷玉常年把玩此物，那道划痕早已磨平。但他在强占田地时留下的暴力痕迹，却永远留在了那枚作为证物的扳指上。”叶清舟轻声说道，“更重要的是，户部档案中，关于十年前那三十亩田的过户记录，是由夏廷玉亲自经手盖章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如果那枚扳指上的血迹和划痕，能与老陈口供中的描述吻合，再配上这份被篡改的律法草稿……”
“那就够了。”赵管家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决绝，“夏侍郎……他会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属音。
“叶大人！奉户部侍郎之命，搜查叶府，缉拿逆贼！”
声音尖锐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叶清舟神色不变，他将油纸包塞进怀中，拍了拍赵管家的肩膀。
“赵伯，走侧门。”
“大人，你呢？”
“我留下断后。”叶清舟淡淡地说道，“总得有人让夏廷玉知道，有些东西，是撕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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