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将至，京城的天色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茶楼雅间内上好的龙井香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叶清舟坐在角落的紫檀木椅上，一身青布直裰早已干透，却依旧透着股洗不掉的泥泞气。
他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盖碗，茶汤微凉，水面浮着一片茶叶，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指尖传来瓷器特有的冰凉触感。
这触感让他清醒。
就像此刻，他手里捏着的那张薄如蝉翼的纸片。
那是《大晏律法·田赋篇》修订版草稿的关键页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些毛躁，是昨夜在刑部档案库后窗翻越时，被铁栅栏刮破的。
墨迹尚新，带着户部私印特有的朱砂味。
“叶大人，”对面的夏廷玉摇着折扇，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意，“这雨怕是要下大了，不如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夏廷玉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看似低调，实则考究。
袖口处绣着暗纹云鹤，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这是二品侍郎才有的规制。
他右手食指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叶清舟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夏廷玉把玩扳指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但叶清舟记得，十年前老陈死的那天，这双手是如何死死掐住老人的喉咙。
“夏大人说笑了。”叶清舟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如今我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哪敢再坐在这雅间里喝茶？”
夏廷玉轻笑一声，折扇“啪”地合拢，抵在下巴上。
“叶大人这话就错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如今是大晏律法修订的前夜。明日新律颁布，旧契作废。叶大人若真成了逆臣，这三十亩田，怕是连申诉的机会都没了。”
叶清舟心中一凛。
这就是夏廷玉选择在今日动手的原因。
新律颁布前一日，是旧账的最后清算期，也是新法生效前的真空期。
夏廷玉利用这个时间差，将原本合法的田赋记录篡改为非法侵占，并提前将新律中关于“历史遗留问题既往不咎”的条款定稿。
一旦明日钟声敲响，所有十年前的证据都将失效。
这是一步绝杀棋。
“所以，夏大人特意约我出来，是想劝我自首？”叶清舟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夏廷玉摇摇头，扳指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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